第185章 匠人之囚（2/2）

——第一次使用媒介雕刻后，他做了整晚的噩梦，醒来手腕的剧痛神奇地减轻了。指导者说这是“媒介在吸收病灶的晦气”。周师傅半信半疑，但为了钱，继续雕刻。

——噩梦越来越频繁，但白天工作时却有种诡异的“平静”，甚至感觉不到疲惫。他开始依赖这种感觉，雕刻时间越来越长。指导者来的次数变少，但每次都会检查成品，带走最好的几件，并留下新的“媒介”材料和一句嘱咐：“继续刻，你儿子的药不能断。”

——大约一个月前，他无意中听到三楼传来哭喊和撞击声。他想上去看，被突然出现的指导者拦住。指导者第一次褪去了温和的伪装，冰冷的眼睛盯着他，手指在他眉心一点。剧痛之后，是更深的麻木和服从。“做好你的事，其他不要问，不要听。”从此，他再不敢探究楼上的声音，甚至开始“习惯”那些偶尔的动静。

——儿子的照片是支撑他的唯一光亮。但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和儿子通话是什么时候了。指导者说孩子在“封闭治疗”，不能打扰。他只能看着照片，一刻不停地雕刻，仿佛每多刻一件，儿子就离康复近一步。

记忆的最后画面，停留在昨晚——指导者罕见地亲自来取货，看着满柜的成品，满意地点头，对他说：“很快，你就能见到儿子了。不过在那之前，需要你帮个小忙……如果今晚有‘不速之客’，你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又是一指点在眉心。更冰冷的能量注入，覆盖了本就稀薄的自我意识。

记忆读取结束。

墨幽收回手，周师傅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顺着深陷的眼眶滑落，滴在未完成的木梳上。

“他骗我……他一直骗我……”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小斌……我的小斌……到底在哪……”

“我们会找到他。”墨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首先，你要告诉我们，那个‘指导者’，他平时在哪里？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工坊’？被关在三楼的人，是谁？”

周师傅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工作台抽屉：“他……他有时候会留字条……在抽屉里……还有……他说过……‘培育基地’……在……在江北老工业区……有个更大的……”

话音未落，工坊内唯一的充电台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略带金属质感的男性声音，从台灯底座一个隐藏的微型扬声器中传出：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墨幽小姐。”

正是“指导者”的声音。

“没想到，您会亲自光临我们这个小小的‘实验田’。更没想到，您对‘源树之力’的运用已经精细到了可以逆转浅层精神控制的程度……令人赞叹的数据。”

墨幽眼神冰冷，没有说话，右眼锁定了声音来源。

“不必费心找我，我不在现场。”指导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这两个废物傀儡和这个老匠人，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耗材。您感兴趣的话，带走便是。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令人不适的、充满探究欲的兴奋：

“您刚才展现的力量特性，与我们预设的‘恶念之种’催化模型，产生了非常有趣的互动数据。看来，‘钥匙’不仅能够打开门，还能影响门内的‘生态’……这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期待与您在‘培育基地’的正式会面。”

“至于周师傅的儿子，”指导者轻笑起来，“很遗憾，那孩子三个月前就因治疗无效去世了。我们只是……借用了一下他的影像，效果不错，不是吗？”

“咔哒。”

台灯彻底熄灭，扬声器再无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周师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抽气声。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开始剧烈地颤抖、干呕，却哭不出声音。

极致的悲痛与欺骗，冲垮了他被控制后本就脆弱的精神防线。

墨幽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周师傅颤抖的背上，温和的源树之力持续注入，护住他即将崩溃的心神。她抬起头，看向黑暗中三楼的方向。

陆星辰从楼梯快步走下，手里拿着一块沾血的碎布和几张拍有地面拖拽痕迹、镣铐的照片，脸色凝重：“上面是囚室，至少关过三个人，挣扎痕迹很新。血迹未干，人被转移走不久，很可能就是我们刚才被楼下动静吸引的时候。”他看到了地上的周师傅和昏迷的守卫，“这是……”

“业火‘画骨’派系的‘指导者’。”墨幽的声音很冷，右眼中的金黑光芒在黑暗中如同冰冷的火焰，“他把这里当成‘实验田’，这些人都是耗材。江北老工业区有个更大的‘培育基地’。”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离开这里。灵调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夏晚晴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激增时，就按应急预案联系了林队。我们必须把周师傅和这两个守卫带走，他们是重要证人和线索。”

墨幽点头，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周师傅搀扶起来。陆星辰则检查了两个昏迷守卫的状况，确认生命体征稳定。

当他们带着三人走出主楼时，远处已经传来了警笛声，几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车辆正快速接近园区。

夜色依然深沉，但东风文创产业园这块“实验田”的真相，已经被揭开了一角。

而更庞大、更黑暗的“培育基地”，正在江北的夜色中，悄然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