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记忆碎片(2/2)
他按照训练,保持呼吸平稳,将注意力集中在与墨幽相连的右手——他们此刻正十指相扣。
墨幽闭着眼睛,银白色的长发在能量场中微微飘动。
她能感觉到共振器的频率正在与画中的执念逐渐同步,如同两把锁的钥匙孔终于对齐。
三点整。
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碰画轴中新娘子腕的位置。
瞬间——
静室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个场景覆盖。
陆星辰“睁开”眼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睁开,而是意识感知到的画面。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民国风格的中式庭院里。
时间是夜晚,月色清冷,照在青石板路上。院中有棵高大的桂花树,正在盛开,香气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庭院一侧,是一座二层的绣楼。楼上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端坐的剪影。
“婉卿……”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桂花树下传来。
陆星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眼神里满是焦虑和决绝。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
“明天我就去上海,然后从那里坐船去日本。”青年对着绣楼窗户低语,“父亲答应我了,只要我在日本学成归来,接手家族的生意,他就……就同意我们的婚事。”
窗户内的剪影动了动,但没有回应。
“婉卿,你听到吗?”青年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等我三年,最多三年。我会回来,一定回来。到时候,哥哥也会帮我们,他说过……他说过愿你来世不为笼中鸟,但这一世,我就要你自由。”
陆星辰的心脏骤然收紧。
这个青年,不是沈慕文。
他是谁?
窗户终于推开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手中握着一块白色的丝帕。
丝帕飘落,青年急忙接住。
月光下,丝帕上绣着两个字:
**“待归”**
青年将丝帕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哽咽:“我一定回来。婉卿,等我。”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老爷说了,打断腿也要带回来!”
青年脸色大变,最后看了一眼绣楼窗户,转身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窗户关上了。
灯光熄灭了。
只有桂花香,依然浓郁得令人窒息。
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白天。绣楼内。
女子坐在梳妆台前,身穿大红嫁衣,头戴凤冠,但盖头还没有盖上。
镜中映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大约十八九岁,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
她的左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那是订婚的信物。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婉卿,吉时快到了,该盖盖头了。”
女子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一幅小画上——那是用铅笔匆匆勾勒的草图:一个女子坐在窗前,窗外是飞鸟。
草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赠婉卿,愿不为笼中鸟。——慕白”
慕白。
陆星辰终于明白了。
不是哥哥。
是爱人。
是那个穿着中山装、要去日本的青年。
女子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幅草图。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陆星辰屏住呼吸的事——
她摘下了左腕的玉镯。
不是轻轻取下,而是用力摔在地上。
“啪!”
玉镯碎裂,翠绿的碎片四溅。
门外的母亲惊呼:“婉卿!你做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庭院里的桂花树。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决绝的美。
“我不嫁。”她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得传遍了整个绣楼,“我要等他回来。”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昏暗的房间。
女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已经病得不成人形。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但掩盖不住死亡的气息。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床边,握着女子的手,泪流满面。
“婉卿……哥哥对不起你……哥哥没能护住你……”
是沈慕文。
女子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却落在床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正是那幅新娘待嫁图。
画中的她,盖着红盖头,安静地坐着。
“哥……”她声音微弱,“那幅画……收好……”
“我知道,我知道。”沈慕文哽咽,“慕白画的……我会收好……”
“不是……”女子摇头,“画里有东西……他的……心意……我的……等待……”
她的目光逐渐涣散,却依然盯着画:“等我死了……把我的执念……封进去……这样……他就永远……找不到我了……”
沈慕文愣住了:“婉卿,你说什么?”
“我不能……拖累他……”女子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我这一生……已经是笼中鸟了……不能让他……也飞不进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让他自由……让他……忘了我……”
最后的气息消散。
房间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的画,画中新娘盖头下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静室内。
墨幽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捂住右眼,身体剧烈颤抖。
陆星辰也同时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
夏晚晴立刻切断连接:“怎么样?你们看到了吗?”
陆星辰喘息着点头,却一时说不出话。
他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份绝望的爱,那个自我牺牲的决定,那种“宁愿被遗忘也要让你自由”的深情——冲击力太大了。
而墨幽……
她放下手,敷料下的右眼,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恢复了平静。
但她的左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不是婉卿的悲伤。
是她自己的。
千年情劫的伤疤,被这个民国女子的故事,狠狠撕开。
“她等的人……回来了吗?”夏晚晴小声问。
陆星辰摇摇头:“不知道。记忆碎片截止到她死亡。之后的事情……”
“他回来了。”墨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两人看向她。
“我在记忆的最后,感知到了一丝后续。”
墨幽闭上眼睛,“那个叫慕白的青年,确实回来了。三年后,他学成归国,满心欢喜地来找婉卿,却只见到一座孤坟,和这幅画。”
“然后呢?”
“然后……”墨幽睁开眼睛,泪水终于滑落,“他在画前站了三天三夜,最后刻下了木盒里的那句话——‘愿来世不为笼中鸟’。然后,他离开了苏州,再也没有回来。”
静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共振器关闭后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许久,陆星辰轻声问:“那婉卿的执念……为什么要让画流泪?她在等什么?”
墨幽看向桌上的画轴,左眼银光流转:
“她不是在等慕白回来。”
“那是在等什么?”
“她在等……”墨幽的声音轻如耳语,“有人能理解,她为什么选择被遗忘。”
她顿了顿:
“她在等有人能告诉她,那样的牺牲,不是徒劳。”
窗外,凌晨四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一段被尘封百年的爱情,终于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