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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白溪日暖风拂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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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的阳光格外慷慨,将庭院晒得暖洋洋的。众人移步院中,泡上一壶清茶,继续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林父兴致勃勃,转身回屋拿出了那个被大白啃咬玩耍多年、边缘有些毛糙的旧藤球。

原本趴在廊檐下阴影里、眯着眼睛打盹的白狼大白,在藤球出现的瞬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机敏的光,紧紧盯着那熟悉的球体,巨大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拍打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大白,来!”林父笑呵呵地,手臂一挥,将藤球朝着院子开阔处抛出一个弧线。

“嗖——!”

一道白色的影子几乎同时掠出!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只见大白后肢发力,矫健的身躯凌空跃起,精准无比地在藤球落地前的一刹那,将它叼在了口中。它没有立刻返回,而是轻盈落地,昂首挺胸,叼着战利品在院子里踱起了步子,雪白的长毛在阳光下流淌着银缎般的光泽,步伐沉稳有力,眼神睥睨,喉间发出低沉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呼噜声。这一刻,它不再是家养的温顺大狗,而是山林中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威猛神骏,气势凛然。

“好!这速度,这架势!”青冥子端着茶杯,忍不住赞叹,“若在北莽草原,此獠必是一方狼王。”

然而,当林父笑呵呵地拍拍手,唤道“大白,回来”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狼王”瞬间破功。它立刻转身,尾巴摇成了风车,欢快地小跑回来,将藤球小心地放在林父脚边,然后凑上前,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着林父的手,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呜”声,眼神湿润而期待,哪里还有半分王者的矜持?活脱脱一只渴望主人抚摸和夸奖的大狗。

这强烈的反差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小石头看得心痒,也跃跃欲试:“大白,看招!”他作势欲扑,想从大白那里抢球。

大白耳朵一动,敏捷地转身,轻松躲过小石头的扑击,反而趁他重心前移时,用它那强壮却收敛了力道的肩膀轻轻一撞——

“哎哟!”小石头一个趔趄,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虽然不疼,却沾了一身的草屑和几片落叶,模样有些狼狈。

大白凑过去,低下巨大的头颅,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了小石头一脸温热的气息,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得意”和“嘲笑”,逗得廊下的沈孤雁、苏云袖等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孤雁也被这活泼的气氛感染,随手从旁边柴垛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手腕一抖,树枝如箭般射向院墙角落。大白果然立刻被吸引,化作一道白影疾追而去,在树枝即将撞墙的刹那腾空跃起,精准衔住,又兴奋地跑回来,将树枝放到沈孤雁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摇得欢快。

苏云袖站在廊柱旁,看着阳光下尽情奔跑、嬉戏的大白,看着被逗乐而开怀的众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温柔美好的弧度。见大白奔跑时险些带倒墙角一盆半人高的金菊,她连忙出声提醒:“大白,小心右边花盆!”

大白闻声,灵巧地一个侧身,避开花盆,还回头朝苏云袖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听懂了似的。

林青阳与青冥子对坐在石桌旁,清茶的雾气袅袅升起。青冥子啜了一口茶,望着院中生机勃勃的景象,尤其是那只在“狼王”与“爱犬”身份间无缝切换的大白,悠悠叹道:“万物有灵,依恋暖巢。这般光景,平实安乐,便是老夫追寻武道一生,所求的‘自在’境界,也不过如此了。”

林青阳为师尊斟满茶,深以为然:“心安之处,即是桃源。弟子所求,亦不过护得此间安宁。”

青冥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未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将庭院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嬉闹了半下午,大白也有些累了,趴在林父脚边假寐,舌头微微吐着喘气。小石头帮忙收拾被弄得有些凌乱的院子。

沈孤雁看了看天色,挽起衣袖:“我去给药圃松松土,浇点水。有几株三七该追肥了。”

她打理的小药圃在院子东南角,种着些疗伤止血、固本培元的常见草药,平日里是她这武者的爱好,也常能派上用场。

“沈姐姐,我帮你。”苏云袖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自然而然地拿起墙边的小锄头和水瓢,跟了过去。

两人并肩蹲在药圃边。沈孤雁熟练地用短锄松土,剔除杂草;苏云袖则细心地将兑好的、发酵过的淡肥水,一瓢瓢均匀地浇灌在植株根部,又用清水冲洗叶片上的浮尘。她们动作渐渐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

夕阳的余晖为她们的身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细微的尘土在光柱中飞扬。

沉默了片刻,苏云袖一边小心地为一株长势良好的田七浇水,一边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沈姐姐,这些日子……真是多谢你,还有伯父伯母。”

沈孤雁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她。汗水在她光洁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衬得她肤色愈发明丽。她笑了笑,笑容爽朗而毫无芥蒂:“云袖妹妹,这话你可说了不止一次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能来,爹娘高兴,家里也热闹。你聪慧又细心,帮了青阳不少忙,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该我们说谢谢才是。”

苏云袖低下头,看着清澈的水流渗入黑褐色的土壤,声音更轻了些:“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是姐姐你大度容人,待我以诚,我才敢……才觉得这里真是像家一样。”

沈孤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云袖沾了点泥泞的手背,触感微凉。“什么尴尬不尴尬。青阳的为人我清楚,你的心意我也看得明白。过去的事阴差阳错,如今能团聚便是缘分。我们既然认了你,这里便是你的家。往后,莫要再这般见外了。”

她顿了顿,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里窗户开着,隐约可见林青阳静坐阅经的身影,眼神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青阳他啊,看着沉稳,心里装着的事比谁都重。他总想把一切都担在自己肩上,怕我们担心。我们做不了别的,把家里顾好,让他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风浪,回头总有个能彻底安心歇脚、喘口气的地方,便是最大的支持了。”

苏云袖抬起头,目光坚定,用力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我明白。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无论是查找线索、整理文书,还是照料家中琐事,只要能为林大哥分忧,能让这个家更好,我定会竭尽全力。”

两人目光相接,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真诚的理解与无需言明的承诺。暮色渐浓,晚风带来凉意,但她们之间流动的暖意,却驱散了这丝初冬寒。

晚膳简单用过,青冥子便起身告辞。小石头恭敬地跟在身后。

林青阳与沈孤雁、苏云袖一同送师徒二人到门口。

临别前,青冥子站在流水居的门槛外,并未立刻转身。他抬起头,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幕。今夜无云,星河格外璀璨清晰,一条淡淡的银河横贯天际,星光如洗,洒下清冷辉光。

老人凝视夜空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青阳耳中:“青阳,你这几日,心思是否都沉浸在那些典籍之中了?”

林青阳微微一怔,点头承认:“是,弟子偶有所得,但亦多困惑。”

青冥子“唔”了一声,依旧望着星空,缓声道:“功法固然重要,然亦不可闭门造车,失了对外界天地的感应。老夫虽修为不复当年,这残存的一点武道灵觉,对气之流动,尚算敏感。”

他转过头,那只独目在夜色中闪烁着幽邃的光,看向林青阳:“这几日,尤其从昨日开始,老夫隐约感觉,白溪城周遭的气,与往常有些不同了。”

林青阳心神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将注意力从体内功法运转中完全抽出,全神贯注地向外感知。红尘灵气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悄然向四周天地弥漫开去。

这一仔细感应,他顿时察觉到了异样!

果然!周遭的天地灵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澄澈、通透了几分。并非灵气总量增加,而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凡尘的驳杂与红尘锁带来的滞涩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力量悄然洗涤或抚平了一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清气,这清气并非实质,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存在的道韵或威仪自然散发的余韵,它不压迫,不张扬,却让感应到的人心神不自觉沉静、肃然,如同凡人立于万丈雪峰之下,虽未直面其险,却已感其巍峨。

他之前全心钻研功法,思考桃花枝与筑基之事,肩上又压着白氏灾劫与邪阵谜团,竟忽略了这外界天地气机极其细微却又真实不虚的变化!

“师尊明察!”林青阳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震动与恍然,“弟子惭愧,直至师尊提醒,方才察觉。这气息……浩瀚高远,非此界能有。莫非……是赵前辈所言,那位即将降临的沧溟阁真人,其气息已能跨越界域,隐隐影响至此?”

青冥子捋了捋长须,独目中精光微闪:“八九不离十。虽不知具体为何等境界,但仅凭尚未真正降临,其存在本身就能引动一方天地气机随之澄清、肃穆……此等威能,已然超乎老夫平生所见所闻之极限。” 他喟然一叹,语气中既有向往,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仙道之玄,神通之妙,由此可见一斑。也难怪仙道不显于凡俗,此等存在,若常驻世间,其呼吸吐纳,怕都会引动山河易色,四季紊乱。红尘锁隔,虽是枷锁,于这亿兆凡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层庇护?”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敲在林青阳心间。他此前虽知真人强大,但概念模糊。如今亲身体验到这“人未至,气先临”的天地异感,方才对“神通真人”四字代表的份量,有了无比真切而震撼的认知。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力量维度的绝对差距。也正如师尊所言,此等存在,确非应常驻凡尘。

“多谢师尊提点。”林青阳郑重行礼,“弟子定当调整心绪,做好准备。”

青冥子点点头,不再多言,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二人身影很快融入小巷的夜色中。

送走师尊,安抚家人各自歇息后,林青阳再次回到书房。

他没有点灯,任由清冽的星河之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定风灵铃被他系在腕间,贴着肌肤,传来微凉的触感与一丝令人心安的沉稳灵气。掌心那桃花枝印记,在星辉下仿佛也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与星光迥异的温润柔光。

“木之生机,长生之道……桃花枝……我的路……”他低声自语,眼神在星光照耀下,深邃如古井,却又闪烁着坚定的星火。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匿云谷邪阵背后的黑手是何目的?沧溟阁真人将至,会带来何种变数与启示?自己这独特的红尘灵气与神秘的桃花枝,究竟指向一条怎样的筑基之路,乃至修仙之途?

疑问很多,但此刻的林青阳,心中却不再有太多迷茫与焦虑。

家给了他安定的心力,桃花枝给了他独特的方向,而即将到来的真人,或许会是一面镜子,让他更清楚地看清自己,也可能是打开更广阔世界的一把钥匙。

他缓缓闭上眼睛,盘膝坐好。体内的红尘灵气无需刻意引导,便自然而然地依照《木灵养气决》的意蕴开始缓缓流转,温养经脉,滋养神魂。那流转的生机,与他掌心桃花枝印记散发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温润脉动,渐渐形成一种奇妙的、若有若无的同步与呼应。

仿佛同根同源,沉寂与苏醒在无声交流。

窗外的星河,随着时间的流逝,悄然旋转、位移。秋夜的凉意渗透窗纸,书房内却仿佛自成一方温暖静谧的小天地。

白溪城早已沉入梦乡,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巡夜人模糊的梆子声在远处巷弄间断响起,更显夜的深邃。流水居内,众人安眠,呼吸均匀。唯有书房中静坐的身影,与腕间微凉的灵铃、掌心温润的印记,一同沐浴在亘古的星光下。

遥远的、超越此方天地理解的某个维度,一股恢弘而内敛的气息,正如师尊青冥子所感,持续地、稳定地向着这片被红尘锁笼罩的天地靠近。它所过之处,无形的气机被扰动、抚平、重塑,如同巨石投入静湖,涟漪虽未至岸边,然湖心已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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