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三个世界的平衡术（2/2）
“是刘奶奶教得好。”规看向台下的刘奶奶，“而且……我理解了人物的感情。”
这句话让老教授若有所思：“理解了感情……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技巧可以练，感情需要悟。”
离开活动中心时，刘奶奶一路都在夸规：“小归你今天可给奶奶长脸了！王老师可是专业的，他都夸你！”
规扶着刘奶奶慢慢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刚才唱歌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不是和观众的共鸣，是和……法则的共鸣。京剧的旋律、节奏、情感起伏，似乎暗合了某种深层的法则波动。
也许艺术和法则之间，有着比想象中更深的联系？
把刘奶奶送回家后，规没有立刻离开。他帮刘奶奶收拾了屋子，修好了漏水的龙头，还做了简单的晚饭。吃饭时，刘奶奶忽然说：“小归啊，奶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下个月……我儿子要接我去他那儿住。”刘奶奶轻声说，“他工作调到了南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非要我去。”
规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数据本能立刻开始分析：刘奶奶的儿子在深圳，距离这里两千公里，气候不同，生活环境不同，人际关系全部要从头建立……
“您想去吗？”他问。
“说实话……不想。”刘奶奶叹气，“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街坊邻居都熟了，社区活动也参加了。去南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儿子一片孝心，我也不好拒绝。”
她看着规：“小归啊，奶奶要是走了，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你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古古怪怪的，但心善，认真，对奶奶好。奶奶把你当亲孙子看。”
规感到胸口那种熟悉的悸动又出现了，但这次更强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您真的不想去，可以不去。您有选择的权利。”
“可是儿子那边……”
“我可以帮您沟通。”规认真地说，“数据显示，强迫老年人改变生活环境对健康不利。您儿子如果是真的孝顺，应该尊重您的意愿。”
刘奶奶眼睛亮了：“真的？你愿意帮我跟他说？”
“愿意。”规点头，“不过需要一些策略。直接对抗可能引发矛盾，最好用数据和事实说服。”
那天晚上，规在刘奶奶家待到很晚。他们一起制定了详细的“说服方案”：整理刘奶奶在本地的社交网络、医疗资源、日常活动安排，证明她在这里生活得健康快乐；收集老年人异地搬迁的负面案例和数据；准备几种折中方案，比如儿子多回来探望，或者请保姆定期照顾……
规做这些时非常认真，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科研项目。但刘奶奶知道，这不只是科研，这是关心。
离开时已经晚上九点。规走在回租住处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时发来的消息，通过那个水晶通讯器：
“理他们报告，森林公园的节点运行稳定。另外，我们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更古老的法则遗迹，可能有重要发现。你有兴趣参与调查吗？”
规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他对“古老法则遗迹”确实感兴趣，这可能是了解法则演变历史的好机会。但现在的他，需要考虑的不仅是知识获取，还有责任和平衡。
他回复：“可以提供远程技术支持，但暂时不能亲自参与。近期要帮一位人类长辈解决家庭问题，还要继续瑶池的教学。”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理解。家庭问题……听起来很人类。需要帮助吗？”
“暂时不用。是情感和沟通问题，需要人类的方式解决。”
“有趣。等你解决了，可以分享经验吗？我们也想学习如何处理‘家庭关系’。”
“可以。”
收起水晶，规继续往前走。夜风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他抬头看天，城市的灯光让星空有些模糊，但还是有几颗最亮的星星顽强地闪烁着。
他现在真的在三个世界间行走：人类世界、法则化身的世界、瑶池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期待、不同的情感连接。
这很累，但也很充实。就像学唱京剧，不同的唱腔、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技巧要融合在一起，才能唱出完整的戏。
回到租住处，规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电脑，开始为刘奶奶的儿子准备说服材料。数据、图表、案例研究、专家意见……他做得一丝不苟。
同时，他也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他会如此投入地帮助刘奶奶？是因为“学习人类情感”的需要吗？还是因为……他真的关心这个老人？
数据无法给出明确答案。但他知道，当想到刘奶奶可能要离开时，他感到的是真实的“不舍”。不是观察笔记里的一个词汇，是胸口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答案。当他开始因为分离而感到不舍时，当他开始因为帮助他人而感到满足时，当他开始因为被需要而感到价值时……他已经在变成更完整的存在了。
夜深了，规终于完成材料。他检查了一遍，确保逻辑严密，证据充分，语气得体。然后他给刘奶奶发了条消息：“材料准备好了，明天可以开始和您儿子沟通。”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谢谢小归。早点休息。”
规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依然繁华，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灯光和数据，而是一个个人家，一个个故事，一段段人生。
而他，正在这些故事中，书写属于自己的那一章。不完美，但真实；不轻松，但值得。
明天，他还要继续教学，继续学习，继续在三个世界间寻找平衡。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像人类那样。不是因为需要休息，是因为……他感到累了，而休息是累了的自然反应。
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