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糖纸与笔记本（2/2）

“但值得。”爷爷蹲下身，示范如何挖坑、播种、覆土，“看着生命从自己手中诞生、成长，这种感受无法用效率衡量。”

规学着爷爷的样子种下种子。他的动作标准得过分，每个坑的深度、每粒种子的间距都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不用这么精确。”林晓晓忍不住说，“植物生长有自己的规律，稍微有点差异反而自然。”

规停下手：“自然……就是允许不完美？”

“对。”林晓晓点头，“完美是法则，自然是生命。两者不一样。”

规若有所思，继续播种。完成后，他给种子浇水，然后站在菜地边看了很久。

“现在还没有成就感。”他说。

“当然，这才刚开始。”爷爷笑了，“你得耐心等待。”

规在笔记本上记下：“项目二：成就感。体验：种植。状态：进行中，待观察。”

第三个项目是“友情”。规想了解，为什么人类会愿意为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

这个问题，大家让凌尘来回答。

凌尘带着规去了他的小屋，给他看了师父留下的笔记、法器，还有那个已经破碎的光球残片。

“我师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凌尘轻声说，“但他教我法术，给我关爱，甚至为我牺牲。为什么？因为感情不是用血缘衡量的。当我们一起经历事情，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就会产生羁绊。这就是友情，或者师徒情。”

规看着那些遗物：“所以他值得你花费三百年时间去寻找复活的方法？”

“值得。”凌尘毫不犹豫，“因为他是我的家人，虽然不是血缘上的。”

规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如果我也想要这样的‘友情’，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直接，凌尘愣了几秒才回答：“首先……你得把对方当人看，而不是研究对象。其次，要真诚，要付出，要关心。最重要的是，要接受对方可能拒绝你。”

“接受拒绝……”规记录着，“这是情感的风险。”

“对，有风险才有意义。”凌尘说，“如果一切都是确定的，那就不是感情了。”

那天规离开时，带走了那本写满观察笔记的笔记本，还有胡三送的星空球。他走得很安静，就像来时一样。

但瑶池的众人都有种感觉：规在变化，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里，规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每次都有新问题，新项目。

他想了解“幽默”，胡三给他讲了三天笑话，最后规终于理解了一个双关语——虽然他的反应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但胡三宣布这是“历史性突破”。

他想了解“艺术”，广寒仙子带他去了人间的美术馆。规在一幅抽象画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说：“我无法用数据解析它，但它让我……想继续看。”

他甚至开始参与瑶池的日常活动。早晨跟着青黛准备早餐，虽然他的刀工还是精准得可怕；下午跟着林晓晓学习言灵术，虽然他总是试图用数据优化施法流程；晚上跟着墨辰巡视瑶池结界，虽然他总能指出十几个“效率低下”的设计。

最让人意外的是，规开始有了偏好。

他更喜欢甜食而不是咸食，喜欢蓝色而不是红色，喜欢安静的环境但又不喜欢完全寂静。这些偏好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他在形成个性。”明镜观察后得出结论，“就像镜子开始有自己的颜色。”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规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盒子。他找到林晓晓和墨辰，把盒子递过去。

“送给你们的。”他说。

林晓晓惊讶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手工制作的木雕——一个是缩小版的墨辰烛龙形态，一个是林晓晓施放言灵的样子。雕刻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但能看出用心。

“你自己做的？”墨辰拿起那个小龙雕，仔细端详。

“是的。”规说，“我学习了雕刻技术。数据上，我的作品不够完美，有很多瑕疵。但白衡说，手工作品的价值在于‘心意’而非‘完美度’。所以我想试试。”

林晓晓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规。我们很喜欢。”

规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不用谢。这是……练习。”

那天晚上，规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看着瑶池的夜景。林晓晓和明镜陪着他，三人安静地喝茶。

“规，”明镜忽然问，“你现在还觉得情感是需要研究的数据吗？”

规沉默了很久。夜空中的星辰倒映在他纯白的眼睛里，像是给那片空白点缀上了光点。

“我不确定了。”他终于说，“数据可以描述现象，但无法传递感受。就像我可以记录糖果的甜度是7.2，但无法记录吃到糖果时的那种……心情变好的感觉。”

他顿了顿：“而且我发现，当我开始体验这些感受时，我对法则的理解反而更深入了。比如‘爱’这种情感，它看似不理性，但实际上遵循着最深刻的连接法则——万物之间的引力，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爱’。”

林晓晓笑了：“所以你现在是科学家兼哲学家了？”

“我只是在学习。”规看向她们，“你们愿意……继续教我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晓晓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担心被拒绝。

“当然愿意。”明镜毫不犹豫地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来的时候，不要总是带着笔记本和问题。”明镜微笑，“有时候，就只是坐着，看着，感受着。不需要记录，不需要分析，只是存在。”

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试试。”

他离开后，林晓晓和明镜收拾茶具。月光下，那个木雕小人在桌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你觉得，”林晓晓轻声问，“规有一天会变成我们的朋友吗？”

“他已经开始是了。”明镜说，“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夜深了，瑶池的灯火渐次熄灭。而在虚空观察点，规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分析今天的数据。

他站在平台边缘，手中拿着那个星空球。球内的模拟星辰缓缓旋转，光芒映在他纯白的眼睛里。

良久，他轻声说：

“朋友……是什么感觉呢？”

夜风吹过，没有人回答。但他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也许不需要急着找到答案。

他可以慢慢感受。

而在平台的小桌上，那本笔记本摊开着，最新一页上写着：

“今日体验：送礼。感受：看到对方收到礼物时的笑容，产生正向波动。白衡说这是‘分享的快乐’。”

“备注：木雕有十三处瑕疵，但林晓晓和墨辰说喜欢。瑕疵……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笔迹依然工整，但字里行间，已经不再仅仅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