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瑕疵之书（1/2）

规送来的木雕小人被林晓晓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晨一睁眼就能看见——那个小小的、有些笨拙的“墨辰”盘踞在笔筒旁，“林晓晓”则举着双手作施法状，表情认真得有些滑稽。

“他进步了。”墨辰某天早晨评价道，“至少这次龙角没有雕反。”

林晓晓被逗笑了。确实，和一个月前规第一次尝试雕刻时那个四不像相比，这两个小人已经算得上“栩栩如生”了——如果忽略那条龙多了一只爪子，以及言灵林晓晓的头发被雕成了一团乱麻的话。

“我觉得挺可爱的。”林晓晓小心地擦拭小人表面的灰尘，“有瑕疵才真实。”

规的“学习”还在继续。他现在每两天来一次瑶池，不再提前预约，但也不再突然出现，而是在瑶池结界外礼貌地等待通报——这是青黛委婉建议的，因为胡三曾被他吓到把整锅汤打翻。

这天早晨，规来时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笔记本，是一本真正的、从人间书店买的精装书，封面上写着《人类情感简史》。

“我在书店看到这个，”规把书递给明镜，“觉得可能有助于理解。”

明镜接过书翻了翻，表情变得微妙：“这本书……理论性很强，但很多观点已经过时了。而且作者是两百年前的人了，对人类情感的理解比较片面。”

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可它是书店情感类畅销榜第七名。”

“畅销不代表准确。”林晓晓凑过来看，“就像糖葫芦好吃不代表它健康一样。规，如果你真想理解情感，光看书是不够的，得继续体验。”

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今天想体验‘矛盾’。”

“矛盾？”

“对。”规翻开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那本笔记本已经换了第三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满了观察笔记，“根据记录，人类经常处于矛盾状态：想要又不敢要，喜欢又装作不喜欢，说一套做一套。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陷入思考。最后还是爷爷给出了答案：“因为人不是机器，不能只做‘最优解’。我们有欲望，有恐惧，有道德约束，有社会期待……这些互相冲突的东西在内心打架，就产生了矛盾。”

“打架？”规纯白的眼睛里数据流闪烁，“可你们不是常说‘内心平静’才是最佳状态？”

“矛盾和平静不冲突。”爷爷笑了，“就像大海，表面有风浪，深处却很宁静。真正的平静不是没有矛盾，是接纳矛盾的存在。”

规似懂非懂地记录着。然后他提出一个具体请求：“我想观察一个正在经历矛盾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胡三。

“喂喂喂，看我干嘛？”胡三跳起来，“我内心很平静的好不好！”

“可你昨天才说想减肥，今天早晨却吃了三个包子。”青黛无情拆穿。

“那是……那是补充体力！”胡三狡辩。

“还有上星期，你说要闭关修炼，结果第二天就跑去集市听说书。”凌尘补充。

“那是……那是体验生活！”

“还有……”

“够了够了！”胡三举手投降，“行吧行吧，我矛盾，我承认。规大人您想怎么观察？”

规认真地说：“我想跟随你一整天，记录你的每个决定和内心活动。”

胡三的脸垮了下来：“一整天？连上厕所都要跟？”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回避生理活动时段。”规很体贴。

最后讨价还价的结果是：规跟着胡三半天，而且必须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不能一直盯着看。

观察从早餐后开始。胡三今天的计划是“认真修炼”，但他刚走到修炼场门口，就看见几个小精灵在踢毽子。

“我就看五分钟。”胡三对自己说，然后真的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规在不远处的树下，笔记本摊在膝上，快速记录：“9:07，目标表示只观察五分钟。语气带有自我说服意味。”

五分钟后，毽子比赛进入高潮。胡三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修炼的事。

“9:12，目标仍在观察娱乐活动。之前设定的时间限制被打破。”

又过了十分钟，胡三甚至开始给其中一个小精灵出主意：“往左踢！不对不对，往右！哎呀你怎么这么笨！”

“9:22，目标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修炼’目标被完全遗忘。”

直到青黛路过，奇怪地问：“胡三你不是要修炼吗？”胡三才猛地跳起来：“对哦！我现在就去！”

但他走到修炼场中央，摆好架势，刚运转法力不到三分钟，又停了下来。

“今天天气真好……”他仰头看天，“适合去后山采蘑菇。”

“9:30，目标再次改变计划。理由：天气因素。但数据显示今天天气与昨天无明显差异。”

就这样，一个上午的时间，胡三的计划从“修炼”变成“看毽子”变成“采蘑菇”变成“睡午觉”最后变成“去找凌尘下棋”。每一个决定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但每一个决定都与最初的目标相悖。

中午吃饭时，规把观察记录给胡三看。胡三看完，难得地沉默了。

“我……真的有这么善变吗？”他挠头。

“数据不会说谎。”规说，“但你每次改变决定时，情绪波动都是正向的。也就是说，虽然你违背了最初计划，但你很快乐。”

胡三想了想，笑了：“也对。修炼什么时候都能修，但看小精灵踢毽子的快乐只有那一刻。采蘑菇的乐趣在于寻找的过程，睡午觉的舒适在于阳光正好……规大人，这就是矛盾啊——我知道应该修炼，但我更想要当下的快乐。而人生，不就是由无数个当下组成的吗？”

规记录下这句话，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下午，规提出想体验“矛盾”本身。不是观察，是亲身经历。

“这怎么体验？”林晓晓问。

“制造一个矛盾情境。”规说，“比如，让我同时想做两件互斥的事。”

大家集思广益，最后设计了一个简单实验：规的面前摆两样东西，一样是明镜做的饼干（味道一般但饱含心意），一样是青黛做的蛋糕（极其美味但热量高）。规必须选择其中一样吃，但选择标准自相矛盾——既要“选择有意义的东西”，又要“选择让自己快乐的东西”。

规站在两张桌子前，纯白的眼睛在两样食物间移动。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笔记本封面。

“有意义……快乐……”他低声重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十分钟。规仍然没有做出选择。

“他在‘死机’吗？”胡三小声问。

“不，”明镜轻声说，“他在真正体验矛盾。”

终于，在第十五分钟，规动了。他走到饼干桌前，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然后他走到蛋糕桌前，切了一小块蛋糕，也吃了。

“我无法选择。”规说，“饼干代表明镜的心意，有意义；蛋糕代表味觉的快乐，有享受。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我两个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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