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深藏不露（2/2）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组织通俗的语言，然后才清晰而从容地继续说道：“可以把它看作…是我们认识这大千世界的CPU，嗯，中央处理器。它自带一套出厂就焊死在底板上的‘操作指令表’。”

他用了一个极其现代、却又令人容易心领神会的比喻，让前排不少本来埋头记笔记的学生都抬起了头，脸上露出惊讶和茫然混杂的表情。讲台上的副教授镜片后的眼光也闪过一丝诧异。

“当外面那个活生生的世界，通过咱们的眼耳鼻舌身意，把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信息流灌进来的时候——就像您刚才说的那位‘粉笔头儿先生’，它冒了出来——它的形状、颜色、你握在手里的粗糙感、闻着没味、丢过去还梆梆响…等等等等…”迟闲川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相声演员般的捧哏味道。

他话锋一转，“这些散得像满地芝麻粒的‘杂多表象’，就会被这台脑子里的中央处理器，强制性地、不由分说地用那套‘预设指令表’给抓取过来！指令表会强制性地把它们归类贴上标签——按空间位置组装拼图、按时间顺序排好队、再揪住前因后果给它套牢喽……林林总总，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编译打包’下来，最终！给你输出一条规规矩矩、结构化的认知结论——这个东西，它叫‘粉笔’！”

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做了个打包的动作，神态轻松得像在讲故事。

“这个过程，本质上是脑子用先天硬塞给你的‘筐筐罐罐’，对后天涌进来的海量‘垃圾信息’进行的一次暴力打包作业。”他的比喻越来越“离经叛道”，但奇异地让人明白了康德想表达的核心概念。

他顿了顿，看着讲台上的老师，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没有这台内置中央处理器和它那一堆奇奇怪怪的预设指令集？您看啊，”他摊开手，“您可能只会接收到一片刺眼的白斑，我呢，可能只有个硬邦邦的触觉反馈，至于可怜的粉笔头儿本人？哦，它大概就只是一堆毫无灵魂的原子尘埃在那瞎飞舞而已！谁还能认识它是个啥玩意儿啊？”

他耸耸肩，“所以呢，统觉这位‘后台程序员’，它既是打造日常认知版图中的幕后推手，更是确保我们能吼出口一声‘咦，我能意识到我在瞅粉笔啊！’的那份自我同一性的小确幸来源。”

最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笑容，看向老师：“至于跳舞的粉笔头儿？嘿，那估计就是系统出bug，或者有后台大神开了外挂，反正不在咱们康师傅…呃，康德先生这套标配指令集的正常处理流程里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讲台上的副教授嘴巴微张，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提问时完全是按部就班，想着拿这个小差生开刀震慑一下教室后面的“不安定分子”们。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散漫不羁、还偷偷吃零食的家伙，不但没被问住，反而把康德最核心、最难理解的概念之一，用如此生动、浅显又不失专业精髓的比喻——还是结合了计算机语言的现代比喻——完美地阐述出来了！这回答的深度和易懂程度，简直甩标准教科书十条街不止！

好家伙，藏龙卧虎啊！这年轻人……不是池中之物！

“咳……咳咳！”副教授终于反应过来，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脸上绷住的表情柔和下来，甚至难得地扯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神都亮了几分：“回答得……非常好！非常透彻！”

他顿了一下，看向迟闲川的眼神带着点欣赏和调侃：“理解得很深刻嘛，看来你的哲学功底相当扎实！不过啊，”他指了指迟闲川座位上方才被他捏的皱巴巴的小鱼干包装袋一角，“下次思想觉悟这么高的时候，能不能把‘茶歇点心’收起来？味儿还挺冲嘛？”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化解了一下这震撼的气氛。

“轰——”

教室里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压抑了许久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清晰可闻的议论声。

“我的天呐……原来他这么牛X的吗？”

“上次陈教授课上我还以为他是翻课本照着念的呢！敢情是真才实学？”

“深藏不露啊！光顾着看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了……”

“这比喻绝了！CPU…指令集…打包…一听就懂！”前排一位男生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引来旁边同学的白眼。

迟闲川就在这无数道震惊、好奇、探究的目光洗礼下，慢悠悠、没什么表情地坐下了。他脸上丝毫不见被点名后的慌乱，也没有丝毫展现才华后的得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解决了一道小学生都会的算术题。他甚至还很自然地从包里又掏了条小鱼干塞进嘴里——好像刚才被当众质疑上课开小差吃零食的人不是他。

他旁边，戚如英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上的笔记本里。刚才拉着迟闲川袖子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此时显得无比尴尬。但她眼角余光瞥向旁边淡定咀嚼鱼干的青年时，那双隐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崇拜光芒，亮晶晶的，像坠入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