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两个上师（1/2）

在迟闲川不容置疑的提醒下，镜面两侧的四人暂时将猜疑与审问的尖锐对峙强行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脆弱的、一触即破的紧张感，但求生的本能暂时将这股暗流束缚在了合作的外壳之下。

迟闲川率先行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必须彻底摒弃四周镜阵无时无刻不在施加的精神干扰与感官污染。他调动起天生偃骨对能量流动的极致敏感，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周身气机细微变化的感知中。

渐渐地，他“看”到了——那弥漫在整个空间、粘稠得如同黑色淤泥的阴煞之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受到某种无形引力牵引的暗河，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的态势，向着主殿最深处那个被重重暗红色、仿佛浸透血污的厚重帷幕所遮挡的高台汇聚。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精准地指向那片区域，声音低沉而肯定：“气机流向指向那里，如同百川归海。阵眼核心，九成就在那帷幕之后的高台之上。”

宋倦见状，立刻以宋家传承的卜算之术加以辅助。他毫不顾忌身下那仿佛浸满陈血的暗红地毯，就地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三枚磨得光滑温润的古铜钱——那是宋家世代相传的占卜法器。

他屏息凝神，将杂念排除，将铜钱合于掌心，心中默念寻踪口诀，声音虽轻却带着独特的韵律：“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

随即，他手腕一抖，将铜钱郑重地掷于面前的地毯上。铜钱叮当作响，翻滚几圈后，呈现出一个奇特的、象征光明受损、暗昧不明的“明夷”卦象。宋倦眉头紧锁，仔细解读着卦象的细微变化，片刻后抬头，语气凝重：“卦象凶险，主光明被掩，前途晦暗。阵眼核心必然与‘镜’与‘影’的本质息息相关，虚实交错，真假难辨。它很可能就藏匿在某面特殊的、能够汇聚或折射所有幻象能量的核心铜镜之后，或者……更可怕的是。”

陆凭舟一边听着两人的判断，一边飞速整合着来自两个“空间”的信息。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惨白的光，提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猜想，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结界中存在几个极其不合常理、甚至违背基本能量场逻辑的‘漏洞’？”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逐一列举：“第一，信号屏蔽的失效。理论上，能扭曲空间感知、制造如此逼真集体幻觉的能量场，其强度足以完全隔绝任何频段的电磁波信号。为什么恕屿的普通手机能打通闲川那台老式诺基亚，并且通话清晰稳定，几乎没有延迟？第二，环境设定的极端对称性。我们这边是极尽奢华的诡异宫殿，充满象征性的视觉冲击；而恕屿那边是极致单调、剥夺所有感官细节的灰色停车场。这不像自然形成的异空间，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对比强烈的心理实验环境。第三，物理规则的差异体现。我们遭遇的‘血喜煞’偏向灵体能量攻击，而恕屿遭遇的‘鬼撞墙’和空间环境，则明显涉及了物理层面的空间折叠或扭曲。”

他顿了顿，让这些信息沉淀一下，然后继续，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因此，我高度怀疑，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传统玄学意义上的、独立于现实维度之外的‘鬼域’或‘异次元’。它更可能是一种基于现有物理空间、通过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极高明幻术和能量场操控技术，人为制造出的——‘叠加现实领域’（Overppiy Field）。”

“叠加现实领域？”迟闲川低声重复，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确实解释了许多单纯用“异空间”无法说通的矛盾。宋倦也露出恍然与震惊交织的神色，电话那头的方恕屿虽然对术语陌生，但也屏住呼吸，努力理解着其中的含义。

“没错，”陆凭舟肯定地点头，进一步阐释，“任何术法，哪怕再玄妙，也应遵循某些底层逻辑，比如能量守恒。凭空创造一个完整的、稳定的异空间，能量消耗是天文数字，几乎不可能维持。但如果是‘叠加’呢？布阵者或许并未创造新空间，而是选取了现实中的两个具体地点——极大可能就是我们最初所在的海市酒店特定区域，以及属于停车的小区车库B区——然后动用某种强大的力量，将这两个地点的空间感知进行了极致的扭曲、复制和‘覆盖’，并植入了高度复杂的集体幻觉程序。”

“换句话说，”他总结道，“我们和恕屿，很可能仍然处于现实的物理坐标上，只是我们的大脑感官被彻底‘劫持’和‘隔离’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光怪陆离，都是被强行灌输的幻象。恕屿所在的‘灰色停车场’，正是他大脑对真实车库环境在极度干扰下产生的、被剥离了所有正常参照物的简化认知投影。”

“至于手机信号，”陆凭舟的目光落在迟闲川手中那台厚重的诺基亚上，“这台老式手机采用的可能是相对简单的GSM甚至更早的信号协议，其信号调制方式与现在复杂的数字信号不同。这种‘古老’的技术，反而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意外地穿透了那种基于现代复杂能量场和精密神经干扰技术构建的‘领域’屏蔽层！就像在某些极端电磁环境下，简单的晶体管收音机比智能手机更能接收到信号一样。这台诺基亚，成了连接两个被扭曲认知的‘现实气泡’之间的、一个布阵者未曾预料到的‘漏洞’或‘后门’！”

这个基于逻辑和观察的猜想，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部分迷雾。迟闲川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接话：“若此猜想为真，那破阵的关键，或许就不再是寻找一个固定的、物理意义上的‘阵眼器物’，而是要找到支撑这个庞大幻术体系的‘核心逻辑节点’，或者，用远超其负荷的强烈真实刺激——无论是能量冲击还是意念悖论——去冲击这个体系的‘脆弱点’，使其因内在矛盾而崩溃！”

宋倦若有所思地补充：“幻阵千变万化，然万变不离其宗，必有其维系‘真’与‘假’的平衡基点。找到此基点，以无可辩驳之‘真实’击其虚妄之‘假象’，或可四两拨千斤。”

方恕屿在电话那头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虽然许多术语他不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了，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确认：“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其实就站在我家车库B区里，眼前看到的灰色墙壁和柱子都是假的？我可能对着空气走了半天？”

“可以这么理解，”陆凭舟给予肯定的答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你的视觉、听觉，甚至部分触觉，都被高度欺骗了。但你的身体，很可能仍在真实的空间里移动。”

目标初步明确，三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决定先向那气机汇聚的高台逼近。他们小心翼翼地穿梭于光怪陆离的镜阵之中，越是靠近高台，周围的幻象便越是狂暴和具有攻击性。镜中的尸山血海仿佛要喷涌而出，极乐幻境则发出靡靡之音诱人沉沦，无数扭曲的低语和尖锐的嘶吼几乎化为实质的精神攻击，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迟闲川走在最前，周身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口中不断低声诵念金光咒诀，形成一道稳固的防护：“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将那些无孔不入的邪祟低语和精神侵蚀勉强隔绝在外。陆凭舟紧随其后，努力保持理性观察，记录着能量流动的异常。宋倦则脸色苍白地断后，手中紧握符箓，警惕着后方镜面的变化。

就在他们艰难地接近高台，距离那暗红色帷幕仅剩不到十米，甚至可以看清帷幕上仿佛血丝交织的诡异纹路时，异变骤生！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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