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镜像(1/2)
主殿内的景象,与外部废墟般的阴森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富丽堂皇。巨大的蟠龙金柱并非寻常金龙,龙身盘绕间,鳞片缝隙里仿佛渗着暗红的血渍,龙眼则是两颗浑浊的黑色宝石,闪烁着不祥的光泽,死死盯着闯入者。它们支撑着的穹顶,绘满了所谓的“祥云”图案,但那云纹扭曲翻滚,更像是一片片凝固的、污浊的血浪,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蠕动,散发出深入骨髓的寒意。
地面铺着厚得能陷进脚踝的暗红色地毯,颜色深得发黑,踩上去软绵绵、湿漉漉的,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的血污。每踏出一步,都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息,混合着焚烧过度的、几乎令人头晕的檀香味,形成一种甜腻到作呕的复合气味,粘稠地糊在人的口鼻咽喉,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环绕四周墙壁的无数面巨大铜镜。镜框并非寻常雕花,而是由无数扭曲挣扎的人面浮雕镶嵌而成。那些面孔形态各异,有的因极致的痛苦而五官扭曲、无声嘶吼;有的则麻木呆滞,眼神空洞如同死物;更有甚者,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然狞笑,仿佛在嘲弄着镜前之人的命运。镜面本身光洁如新,堪比现代玻璃,但映照出的却绝非真实。光影在其中疯狂地扭曲、变形、重组——时而化作尸山血海的修罗场,断肢残骸堆积如山,厉鬼冤魂在血海中沉浮哀嚎,声音仿佛能穿透镜面直接钻入脑海;时而又变成仙乐飘飘、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身着霓裳的仙女曼妙起舞,天花乱坠,金莲涌动,极乐之景却透着一种虚假的空洞感。这些幻象并非静止的画面,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断流动、交织、碰撞,散发出强大的精神污染力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人的心智,诱人沉沦。
迟闲川眉头紧锁,强忍着识海中的翻腾,低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微弱:“紧守灵台,抱元守一!这些都是幻象,意在扰乱心神,别被迷惑。”他指尖夹着一张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清心符,那微光虽弱,却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驱散着试图钻入识海的杂念阴霾。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快速扫过每一面镜子,试图从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混乱中找出蛛丝马迹。
陆凭舟此刻体内“阳刃”护体,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虽然也带着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解析的冷静。他低声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分析:“这些镜子的摆放角度、反射路径的叠加……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非欧几里得几何阵列,类似于一种经过畸变的光学迷宫。但更关键的是,其中叠加了强大的能量场扭曲,使得空间感知完全错乱……”
宋倦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修为较浅,又不似陆凭舟有特殊命格护体,在这强大的精神冲击和阴煞之气侵蚀下,受到的压迫感最强,手中紧紧捏着一张“净心神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口中不住地低声诵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试图依靠咒文的力量稳固心神。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极其谨慎地穿行于这诡异的镜阵之中。脚步落在过于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令人不安的“噗噗”声,在这死寂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和呼吸的空间里,每一声都格外清晰,仿佛不是踩在地面上,而是踩在某种巨大活物缓慢蠕动的躯体上,让人心底发毛。
突然,陆凭舟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目光如电般锁定在前方一根尤为粗大的蟠龙金柱旁。“有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警惕。
迟闲川和宋倦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金柱投下的阴影边缘,赫然站着一个他们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是方恕屿!他依旧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警用加绒大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带着刑警特有的锐利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困惑。他正左右张望,嘴一张一合,看口型似乎在反复喊着“有人吗?”、“这他妈到底是哪儿?”,然而,他的声音如同被无形之物吞噬,一丝一毫也传不到迟闲川三人耳中。
“方队?!”迟闲川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箭步上前,距离方恕屿的“身影”仅一步之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京市查案吗?”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然而,近在咫尺的方恕屿对他们的出现震惊不已,表情焦急地说着什么,他甚至尝试伸出手,去触摸身旁那根冰冷的蟠龙金柱,但诡异的是,他的手指竟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仿佛那坚实的柱子只是一团虚无的幻影。
宋倦倒吸一口凉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仔细观察片刻后,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对!这绝非真人实体,我们和他,恐怕虽同陷这个阵里,但被强大的空间扭曲之力分割在了不同的‘层面’或‘镜面维度’里。我们所见的,很可能只是他在彼处的投影残像,同理,他看到的我们,恐怕也如同镜花水月,可见而不可闻,更不可触及。就像……就像隔着一面单向的、扭曲的玻璃在看对方!”
陆凭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上前一步,出于验证的目的,冷静地伸出手,尝试去触碰方恕屿的手臂。果然,他的手指如同穿过一片全息影像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方恕屿的衣袖和手臂,没有感受到任何实体存在。对面的方恕屿显然看到了陆凭舟手臂穿透自己身体的这诡异一幕,脸上瞬间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紧接着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悚然,他明白了自己处境的诡异,但也因此更加困惑,开始对着“空气”用力比划着手势,试图进行最基础的沟通。
就在这诡异而紧张的寂静对峙中,一阵极具反差感、刺耳又熟悉的手机铃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猛地炸响——“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连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这声音在这死寂、诡异的环境里显得如此突兀和不协调,连迟闲川都愣了一下。旁边的宋倦更是目瞪口呆,看着迟闲川面不改色地、慢悠悠地从他那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定制西装裤兜里,掏出了那台堪称老古董的诺基亚手机,动作熟练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仿佛只是接一个普通的商务电话。
“喂?方队?”迟闲川将手机凑到耳边,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恕屿焦急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吼声,甚至因为信号清晰而显得有些震耳:“闲川?!我靠!真是你们?!这他妈什么情况?我怎么看到你们三个了?跟看无声电影似的!还是恐怖片!”
迟闲川按下免提键,让陆凭舟和宋倦也能清晰听到,他一边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镜面的细微变化,一边问道,语气尽可能平稳:“方队,你先别慌,冷静下来。仔细说,你是怎么进到这里面的?从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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