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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仁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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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还是那个诏狱,但气氛变了。

嘉靖年间的诏狱,进门就能闻见血腥味和绝望味。

惨叫是背景音,刑具是装饰品,每一个栅栏后面都关着一个被碾碎的灵魂。

现在呢?太安静了。牢房还算干净,犯人有草铺睡,甚至——我路过某间牢房时,看见里面的人正在读《论语》。

是我走错地方了,还是世道真的变了?

刚把案卷和那本《纲鉴录》在值房放好,太监就来传旨了:“李总宪,陛下召您入宫。”

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我抱着那一摞能压死人的文书进宫时,日头已经偏西。文华殿里灯火通明,我进去一看,好家伙,内阁的几位都在。

高拱坐在左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张居正在他下手,神色平静,但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冯保站在御座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个精致的木偶。

首辅李春芳呢?果然又“抱恙”了。这位老好人首辅,每逢大事必生病,病得恰到好处,病得无可指摘。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练了什么“察言观色避祸神功”。

御座上,我那亲爱的隆庆陛下,正揉着太阳穴。

他登基三年,性情宽厚是出了名的。三品以上的大臣,一个没杀;该流放的,改成了贬官;该抄家的,往往留一半田产让人过日子。他用怀柔替代了酷烈,用宽宥取代了刑戮。

民间称颂“仁君”,朝中呢?

有人觉得是圣主明君,有人私下嘀咕是“妇人之仁”。

“瑾瑜来了。”陛下放下手,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这趟辛苦了。坐。”

太监搬来绣墩,我谢恩坐下,把案卷和《纲鉴录》放在脚边。

“江南的案子,朕已看了初报。”陛下缓缓道,“徐家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徐阶……他自己也认了。”

殿内一片寂静。

高拱忽然开口,声音像块生铁砸在地上:“陛下,徐阶虽认罪,然其子徐琮所涉《纲鉴录》中,牵连官员一百二十七人。

其中,三品以上九人,四品至六品四十一人,余者皆为地方府县、卫所官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些人,若不罢免、不论罪,待他们喘过气来,必为新政隐患。

今日宽纵一人,明日就有十人效仿;今日赦免一罪,明日就有百罪滋生。”

这话说得重,殿内温度骤降。

张居正轻轻咳嗽一声:“肃卿兄所言有理。然则,一百二十七名官员,若尽数罢黜论罪,江南半壁官场,顷刻崩塌。

清丈田亩、整顿漕运、修缮海防,这些事还要不要人做?新政还要不要推行?”

他看向陛下,语气温和但坚定:“臣以为,当分轻重。首恶必究,胁从可辨。有些官员,收受银两是为地方公务——修堤、赈灾、印书,其情可悯,其罪可减。”

“可减?”高拱冷笑,“叔大,贪墨就是贪墨,何来‘为公贪墨’之说?今日他可以说为修堤拿钱,明日就可以说为练兵拿钱,后日就可以说为陛下修宫殿拿钱!此例一开,国法何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

我坐在那儿,像个看戏的。但我知道,戏台子搭好了,该我上场了。

果然,陛下看向我:“瑾瑜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我起身,行礼,然后说:“臣以为,高阁老、张阁老所言皆有道理。”

冯保的眼皮抬了抬,大概在想:这滑头。

“然则,”我话锋一转,“《纲鉴录》所载,非一日之弊,乃数十年之积。其中官员,有的确实为公务所迫,有的则是中饱私囊;有的收钱办事,有的收钱不办事。若一概而论,恐失公允。”

高拱皱眉:“那依李总宪之见?”

“抄家,论罪。”我说出这四个字时,殿内空气一凝,“但,分三等。”

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等,主动索贿、数额巨大、中饱私囊者——罢官、抄家、流放。”

“第二等,被动收受、用于公务、情节较轻者——降级、罚俸、留任察看。”

“第三等,被迫参与、未得私利、且有政绩者——训诫、记过、戴罪履职。”

我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张居正若有所思。高拱盯着我,像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陛下缓缓开口:“若依此议,要动多少人?”

我沉默片刻,说了一个数字。

陛下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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