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毒网、奏疏与漳州爷的茶会(1/2)
周朔回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进驿馆房门时,带进一股海风的咸腥气,还有更浓的血腥味,不是他的,但他袖口沾着几点暗红。
“查清了。”周朔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屋梁上的灰尘,“徐琮,徐阁老堂侄,四十二岁。
明面上是‘徐氏海记’绸布庄大掌柜,实则掌控徐家七成以上的海上生意。”
他递过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
我扫了一眼,头皮有些发麻。
名单分三列:
福州:勾结市舶司太监,以“贡绸”为名,夹带私货出海;与退隐的福建都指挥使有千丝万缕联系……
台州:三条中型海船常年泊在私港,船工半数有倭寇背景;当地卫所两个千户,每月收他二百两“泊船银”……
朝中:这一列名字最短,也最扎眼。六部、都察院、甚至通政司,都有官员收过他的“年敬”。数额不大,但细水长流,胜在持久。
最有旧。嘉靖年剿倭时,有溃兵投其门下,充作护卫。”
我把名单递给赵贞吉。他看了两行,就气得手发抖,“这、这……”赵贞吉的声音发颤,“这要是捅出去,半个江南官场都得地震!”
陈文治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何止地震?这是要天塌!李总宪,此事……此事需从长计议啊!”
“计议什么?”我还没说话,赵贞吉忽然把名单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国家蠹虫,留之何益?!”
他转向我,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狠厉:“瑾瑜,我虽反感高肃卿手段酷烈,打压江南士绅过甚。但在这事上,我倒是觉得他没错!
这等蛀空国本的败类,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窝端一窝!”
他喘了口气,语气又缓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可惜啊,现在内阁里……李石麓(李春芳)是个只会和稀泥的烂好人,张叔大(张居正)倒是有胆有识,可他说不上话。
咱们这道折子递上去,怕是还没到御前,就被司礼监那群没卵子的给淹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张名单,在灯焰上点燃。纸张化为灰烬。
“诸位,”我看着他们,“名单,咱们心里有数就行。真递上去,那就是逼着所有人抱团跟咱们拼命。”
陈文治松了口气:“总宪明鉴!那……此事暂且压下?”
“压下?”我笑了,“不,我们要换种玩法。”
我敲了敲桌子:“凌锋,刘崇礼那边如何了?”
“刚传来消息,人醒了,能说话了。他几个儿子守在床边,哭得跟泪人似的。”
“好。”我站起身,“备车,去都察院。咱们去看看我那位差点被毒死的三叔。”
都察院后衙,厢房。
刘崇礼躺在床上,脸蜡黄得像腌过的瓜皮,但眼睛睁着,看见我进来,瞳孔缩了缩。
他那三个儿子,刘琏、刘璲、刘珏齐刷刷站起,神色复杂。有后怕,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走到床前,没看刘崇礼,先看向他三个儿子。
“琏弟、璲弟、珏弟。”我开口,声音放缓,“这几日,吓坏了吧?”
刘琏眼睛一红,哑声道:“姐夫……父亲他,他差点就……”
“我知道。”我拍拍他的肩,语气诚恳,“你们是贞儿的堂弟,也就是我李清风的弟弟。
我离京前,贞儿还叮嘱我,说江南刘家是娘家根基,让我多看顾。我岂有跟自家人过不去的道理?”
这话半真半假,但配合我此刻“疲惫中带着关切”的表情,很有说服力。
刘璲性子直,脱口道:“那父亲这事……”
“三叔是被人害的。”我打断他,目光转向床上的刘崇礼,“害他的人,不光想要他的命,还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泼到清丈一事上,最后搅得江南大乱,他们好从中渔利。”
我俯身,看着刘崇礼的眼睛:“三叔,您中毒前,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关于……海上的?”
刘崇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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