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借刀杀人与海笔架的觉悟(2/2)
成了,鱼上钩了。
我立刻变脸,换上一种混合着悲痛、无奈和忧国忧民的复杂表情,长长地、戏剧化地叹了口气。
“海佥宪一心为公,言出肺腑,何罪之有啊?”我扶起他,语气沉痛,“只是眼下……唉,我是真真为难了。
我三叔刘崇礼,刚刚画押,转头就在都察院羁押房里中了毒!这要是死了,刘家人会怎么说?满南京城会怎么说?”
我顿了顿,让沉默发酵一下,才缓缓道:“他们会说,是我李清风,为了清丈的政绩,为了撇清关系,大义灭亲,毒杀了自己的三叔!”
海瑞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贞吉适时在旁帮腔,摇头叹息:“人言可畏,积毁销骨啊瑾瑜。”
“更可怕的是,”我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可怕的秘密,“下毒的人,用的居然是徐府的对牌!”
海瑞瞳孔一缩。
“您看,这局做得,”我摊手,一脸无奈,“去查吧,像是我们攀咬致仕元老,心胸狭隘;不查吧,我三叔白死,真凶逍遥,我这‘杀人灭口’的黑锅算是背定了。
海佥宪,您刚直不阿,您说,这该怎么办?我这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
海瑞盯着我,那双能瞪贪官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审视。他没被我浮夸的表演完全带偏,但关键信息他听进去了:
对牌,下毒,灭口,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对清丈大局的毁灭性舆论。
过了好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硬,但方向对了:“既有线索,无论涉及何人,自当追查到底。此非私怨,乃关乎国法威严、衙门清白。”
“查!必须查!”我一拍大腿,随即又换上愁容,“可怎么查呢?单为对牌一事上门,显得咱们小题大做,底气不足。徐阁老昨日还说了,他家账册备好,随时配合清丈……”
我凑近海瑞,声音压得更低,推心置腹般:“我刚忽然想到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咱们不如就以‘请教清丈细则,核查表率田亩’为由,正大光明地去徐府。
一来,合乎程序,堵人之口;二来,借查看田亩账册之机,自然可以‘顺便’问问对牌之事,察看府中人员动向。
若是徐家果真清白,账目清晰,人员规矩,那对牌之事八成是栽赃,咱们也能还徐阁老一个清白,岂不两全其美?”
我紧紧盯着海瑞的眼睛:“当然,这主意有点取巧。主要还得看海佥宪你。
你是佥宪,清丈核查本就是你分内之责,由你主理,名正言顺。
我嘛,就是个心有疑虑、陪同请教的家属。一切都依《大明律》,一切都按程序来。你看……”
我把“依法”、“程序”、“您主理”这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
海瑞再次沉默了。他在权衡。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我想借他的“刚直”和“职权”去碰徐阶这块最硬的石头。
但我的理由又确实嵌在“法理”和“大局”的框架里——查清毒杀官差的命案、维护清丈公正、避免舆论失控。这些,都踩在他海刚峰绝不能退让的原则上。
尤其是,我主动把“主理权”让给了他。这意味着,这不是李清风借机报复姻亲,而是他海瑞,在履行御史职责。
终于,海瑞重重一点头,字字铿锵:“下官责无旁贷!便依李总宪所言,前往徐府,依法核查田亩账册,并查问对牌线索!”
“好!”我一副如释重负、感激不尽的样子,“有海佥宪主持公道,我就放心了!咱们这就出发?”
海瑞转身就去拿他的旧公文袋和那本快翻烂的《大明律》,步伐坚定,仿佛不是去一位前首辅家查账,而是去踏平某个土匪山寨。
赵贞吉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小狐狸,你这手‘以法为刀,请君执刃’,真是越来越毒了。”
我整理着袖口,轻声回道:“师兄,毒药和对牌都扔到脸上了,再不把这把‘刀’递到最该拿它的人手里,难道等着它下次扎进咱们自己心口?”
马车再次驶向松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