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肥鸟、薄酒与刘三叔的算盘(1/2)
进了南京城,我没去官驿,直奔应天府衙门。
凌锋在马车里啃第三块糕饼,含糊不清地问:“大人,咱不先安顿?这江宁的梅花糕可真不赖……”
“吃你的。”我掀开车帘,南京的春色涌进来,带着秦淮河特有的脂粉和水汽味,“再吃下去,你比沈束养的画眉还肥。”
周朔难得接话:“凌总旗若能学那画眉只吃不说,倒是好事。”
“周哥你这话——”
马车停了。
应天府衙门前出奇地冷清,两个衙役靠着石狮子打盹,见我下车才慌忙站直。
还没通报,里面就传来拍桌子的声音,不是赵贞吉,他从不拍桌子。
“十八起!一日十八起!”一个尖锐的嗓音在吼,“赵大人,这状子您压得住,民愤压得住吗?!”
我跨进二堂时,正看见个绿袍小官脸红脖子粗地挥舞一叠诉状。
赵贞吉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喝茶,见我来,抬了抬眼:“瑾瑜来了?坐。”
那小官回头看见我的绯袍,气焰消了一半,但还是梗着脖子:“李总宪来得正好!下官正要请教,清丈本是良政,为何逼得百姓毁苗惊坟,状纸如雪?!”
我接过他递来的状子。啧,字迹工整,文采斐然,连“青苗泣血,祖坟夜哭”这种词都用上了。一看就是专业团队出品。
“一天十八起,”我翻着纸页,“还都是不同笔迹。应天府的百姓,文采都这般好?”小官脸色一白。
赵贞吉终于放下茶杯,对那小官挥挥手:“王通判,你先退下。这些状子……本官再看看。”
人走了,堂里只剩我们师兄弟。赵贞吉揉着太阳穴,苦笑道:“听见了?这才第三天。
海刚峰抓了三个书吏,说他们伪造田契。结果当夜,这三人家门口被泼了粪。”
他推过另一本册子:“看看这个。”
我翻开,是应天府暂缓三县清丈的公文草稿。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民情未稳,宜缓图之。”
“师兄真要发?”
“不发?”赵贞吉指着窗外,“明天就是二十八起状子,后天可能就真有‘老农’跪死在衙门前。瑾瑜,你知道他们最狠的一招是什么吗?”
他压低声音:“不是告官,是告自己。‘小民自愿多报田亩,以显皇恩浩荡’。你清丈,他就主动多报,然后四处哭诉被你逼迫。
你查,查不出;你不查,清丈就成了笑话。”
我合上册子:“所以师兄抽柴止沸?”
“我是在给你腾时间。”赵贞吉正色道,“瑾瑜,写这些状子的人,笔杆连着钱袋。而钱袋……”他顿了顿,“养着刀客。你小心点。”
从应天府出来,凌锋还在吃第四块糕。周朔忽然道:“大人,有尾巴。”
“几个?”
“三个,分两路。一个在茶摊,两个扮挑夫。”周朔声音平静,“要甩掉吗?”
“不用。”我钻进马车,“让他们跟。去都察院。”
陈文治不在公堂。衙役引我们到后院时,一股血腥混着石灰味扑面而来。凌锋手里的糕“啪嗒”掉在地上。
殓房里,白布盖着具尸体。陈文治站在一旁,官袍下摆沾着泥水,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李总宪”他哑着嗓子,“您来了……正好,看看这个。”
白布掀开,是个年轻御史,面皮泡得发白,但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不是井绳那种圆痕,是扁平的、像是腰带或衣带留下的痕迹。
“今早在后衙井里发现的。”陈文治声音发颤,“留了遗书,说清丈账目混乱,他理不清,以死谢罪。”
我蹲下身,死者手指蜷缩,指甲缝里……有东西。我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周朔递过帕子,我小心地剔出一点碎屑。
深褐色,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黑檀木。”我站起身,“南京哪口井里会有黑檀木屑?”
陈文治愣住了。
“还有,”我指着死者官袍下摆的泥渍,“这泥是黄的,带沙。后衙那口井我去过,井壁是青苔,底下是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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