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侯爷的算盘与太子的砖(2/2)
我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叔大,你这是……”
“孩子是未来。”张居正放下茶盏,语气深长,“太子需要明白,治国不光在朝堂,也在田野。承光见过灾民,墨儿学过武艺,都是活生生的学问。”
他看向我,话锋一转:“说到学问,今日与你商议的事,我细想过了。真定清丈宜缓,南直隶试点宜早,此策甚妙。”
“肃卿公那边?”
“我会去说。”张居正神色平静,“南直隶士绅不纳粮,积弊已久。徐阁老……”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家师致仕后,松江田产数万亩,纳税几何,你我都清楚。以此为切入口,既全了肃卿公急功之心,又真正触到症结。”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位“张太岳”虽未任州府,却对地方弊病了如指掌。果然,聪明人到哪里都是聪明人。
“只是,”张居正微微皱眉,“南直隶关系盘根错节,推行起来,阻力不会小。”
“所以需要一把快刀。”我笑道。
“快刀?”
“殷正茂如何?”我眨眨眼,“这位福建按察使,可是连侯爷的商船都敢扣的主。”
张居正先是一怔,随即失笑:“瑾瑜啊瑾瑜,你这是要把南直隶的士绅,当倭寇来剿?”
“不敢不敢,”我连忙摆手,“只是觉得,有些事,让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去办,反而有奇效。”
我们又聊了些细节,直到夜幕低垂。送走张居正和王石,我独自站在庭院里。
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月光下,那摞关于福建和武定侯的案卷静静躺在书房案头。
陈文治递来的这把刀,我该怎样用,才能既削了郭应麟的面子,又不伤了自己的手?
正想着,周朔悄无声息地出现:“大人,福建又有密信到。”
我回书房拆开,是赵凌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急:
“瑾瑜吾弟:殷疯子果然要砍人!我按你说的,把‘深查京城线索’的条子递给他,他才勉强收刀。现已查明,那知县五万两脏银,确系经隆昌号转入侯府。
另有一事蹊跷,隆昌号近三月,另有二十万两不明巨款流出,去向……似与宫中采买有关。”
我看得心头一跳。
好家伙,郭应麟这是病急乱投医,连太监的门路都走上了?
凌锋打着哈欠路过书房:“大人,还不歇着?”
“这就歇。”我应了声,却提起笔,铺开纸。
是该给赵凌回封信了。
不过在这之前……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在信纸抬头写下四个字:
“殷兄台鉴……”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殷正茂不是喜欢扣船吗?那让他顺便查查,武定侯那些“寿衣钱”,到底还买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至于陈文治?
我看向都察院方向。这位陈副宪既然这么喜欢递刀,那不如……请他亲自去福建,督办此案?
毕竟,查案查到侯爷头上,可是天大的功劳。这么香的饵,他舍得不要?
我吹干墨迹,想起白天张居正说到太子时的神情,那种提到得意门生的、掩不住的骄傲。
也许,他缺的从来不是州府历练。
他缺的,是一个能让他大展拳脚的时机。
而现在,风云渐起。
侯爷在算他的银子,阁老们在布他们的棋局。
而我?
我只是个想安安生生领俸禄、偶尔帮皇帝带带孩子、顺便给不听话的勋贵紧紧弦的……普通御史罢了。
“凌锋,”我朝外喊了声,“明天早朝前,提醒我给成儿带包松子糖。”
“啊?为啥?”
“贿赂太子殿下啊,”我笑,“免得他总惦记咱们墨儿。”
窗外传来凌锋的嘟囔:“当爹的贿赂儿子同窗……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关窗,吹灯。
黑暗中,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武定侯,这次咱们新账旧账,可得好好算算了。
你猜,是你的侯府体面重要,还是我的都察院账本清楚?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