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权柄暗移(2/2)
他摇摇头,“高拱敢这么做,就防着这一手。你留下,才是给人送把柄。”
凌锋噎住,愤愤地坐下。
周朔沉吟道:“凌锋留下确实不妥。不过……属下在都察院有一旧部,现为经历司的书吏,位置不高,但整理往来文书,消息还算灵通。
可令他暗中留意,定期将陈文治批示的重要文书、见的重要人物,抄录摘要,密信传来。”
我眼睛一亮:“此人可靠?”
“曾受过属下救命之恩,口风极严。”周朔点头。
“好!”我心头稍定,“此事就交给你联络,务必隐秘。”
雷聪这时又道:“高拱此举,恐怕不止是要占个位置。他想看的,是你李清风在京城的人脉网,你走后,谁为你焦急,谁与你通信,哪些人会被陈文治边缘化。这些,都是他日后可用的筹码。”
他顿了顿,“你此番去真定,收到的每一封京城来信,或许都会被人暗中检视。与京中联络,需格外小心。”
我背后顿时冒出一层细汗。雷聪不愧是锦衣卫出身,对这等窥探把戏门儿清。
“李大哥,”阿朵忽然笑了,手抚着肚子,“我们苗寨打猎,最怕的不是眼前吼叫的豹子,而是藏在草丛里不吐信子的毒蛇。
你看不见它,但它知道你在哪,等你走过去……现在,你就是那个明知有蛇,还得往里走的猎人。”
这比喻,让我心头更沉。
婉贞不知何时端了羹汤进来,轻轻放在我面前:“家里有我,成儿我也会照顾好。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她顿了顿,看向我,“只是……你真要一个人去?”
我握住她的手,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不,不是一个人。”我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我要带成儿一起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带成儿?”婉贞一怔。
“对。”我语气坚定,“他七岁了,整日在京城读书,见过最大的‘灾’恐怕就是膳房少做了道点心。
该让他看看,真正的灾荒是什么样子,百姓是怎么活的,朝廷的粮食是怎么一粒一粒发下去的。这比读一百本圣贤书都有用。”
婉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反对,只是眼里的担忧化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我也去!”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墨这小子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全是跃跃欲试:“干爹,带我去!我爹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保证听话,还能保护成弟!”
我哑然失笑,正要拒绝,忽然心念一动。带上王墨,就等于把王石也更深地拉进了这个漩涡。
王石现在是左佥都御史,陈文治要动都察院,绕不开他。若他儿子跟着我……
“这事,得问你爹。”我没松口。
“我爹肯定同意!”王墨拍着胸脯,“他刚才还叹气,说帮不上干爹什么忙,只能在京城帮您盯着点……”
我心里一暖。子坚兄……
夜幕彻底落下时,众人各自散去准备。书房里只剩我一人,对着摇曳的烛火和地图上真定府的位置。
老家遭灾,我于公于私都必须回去。可这趟回去,真的只是赈灾吗?
窗外的风越来越急,拍打着窗棂,像无数只躁动的手。
我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八个字:“虫灾易治,人患难平。”
黑暗中,我沉声对门外道:“周朔。”
“属下在。”周朔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明日出发前,替我递两份名帖。”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份给司礼监冯保冯公公,只说感谢他午门之事的周全,顺便提一句,我离京后,家中女眷稚子,劳他手下儿郎们路过时,多看顾一眼。”
冯保这个人情,该用就得用。他在宫中的眼线,有时比什么都管用。
“另一份,”我顿了顿,“递到张阁老府上,言辞恭敬些,就说此去真定,督办赈济、转运漕粮等事,恐有疑难,临行前想向他请教南方漕粮转运的细节与经验,盼能赐教片刻。”
既然风雨欲来,既然毒蛇藏于草中,那么猎人出发前,至少得弄清楚,哪片草丛是盟友暗中清理过的,哪条路走起来,脚步声能轻一些。
这趟归乡路,注定不会太平。
但路,总要一步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