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金陵远·御前宴(1/2)
赵贞吉那道奏疏递上去的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
我正在都察院看东南新送来的税银账册,周朔急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大人,赵尚书……调南京了。”
我手一顿:“什么官职?”
“南京户部尚书。”
表面上是平调,还是管钱粮的肥缺。但满朝文武都明白:从北京到南京,从权力中心到留都闲职,这是一脚被踢出了局。
我后来才从黄锦那里听说,隆庆陛下看完后,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罕见地摔了茶盏。
“好,好一个‘打折扣’!”皇帝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带着鲜见的怒意:“朕让他稍缓,是保全他。
他倒好,把朕的苦心、把朝廷的难处,写成檄文,昭告天下。赵孟静!你枉费君心!”
那封奏疏我没见到原文,但据说字字如刀,把“分三年退田”、“先试三府”这些妥协之策,写成了“朝廷向豪强低头”、“为求新政,不顾州府死活”的悲壮注脚。
高拱看了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徐阶旧部那边,据说有人当夜就设了宴,赵贞吉这一刀,看似砍向所有人,实则把陛下推到了最尴尬的位置。
但比起罢官、下狱,这已经是陛下最大的回护。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周朔低声道,“赵尚书接旨后,只说了句‘臣领旨谢恩’,就回去收拾行装了。”
三天后,我去送赵贞吉。
他轻车简从,就一辆马车,两个老仆。行李除了几箱书,就是那盆养了多年的兰花。
“师兄……”我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贞吉倒是平静,甚至拍了拍我肩膀:“瑾瑜,不必如此。南京挺好,清净。”
“可……”
“可什么?”他轻笑一声,胡子在晨风里颤了颤,“当年严嵩当权,我在南京坐了十年冷板凳,不也过来了?如今再去南京管钱粮,好歹是个实缺。”
我苦笑。南京户部管的哪是钱粮?是前朝的旧账、勋贵的体面、还有江南那摊子烂事。
“对了,”赵贞吉上车前,忽然回头,“听说海刚峰(海瑞)在南京都察院?”
我心头一跳:“是。”
“好。”赵贞吉点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老熟人了。这下南京不寂寞了。”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里。
我站在官道上,忽然觉得,我这师兄,这次可能真能在南京……闯出点新名堂。
毕竟,那里还有个比他还倔的海瑞。
回城路上,宫里来了人。
“李公,陛下召见。”小太监低眉顺眼,“说……请您去用膳。”
用膳?
我心头一跳。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陛下找我吃饭?
跟着太监走到一处偏殿,刚进门,我就愣住了。
这景象……太不“皇家”了。
隆庆陛下没穿龙袍,就一身常服,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正拿着小银勺,一点一点地喂米羹。
小娃娃吃得满脸都是,陛下也不恼,拿帕子轻轻擦,眉眼间全是慈爱。那是太子朱翊钧。
更让我眼珠子快掉出来的是,饭桌旁,居然坐着高拱和张居正!
高拱穿着家常的深蓝直裰,正端着一碗汤喝得呼呼作响,全然不顾礼仪。
张居正则坐得端正些,但手里也拿着筷子,面前摆着几碟小菜。
这哪里是宫廷御膳?这分明是……家里来了客人,主人顺便留饭?
“瑾瑜来了?”隆庆陛下抬头看见我,笑得温和,“坐,还没吃吧?添副碗筷。”
“臣……谢陛下。”我行了礼,小心地在下首坐下。
宫人很快摆上碗碟。我偷眼看去,菜式并不奢华:一道清蒸鱼,一道笋烧肉,几碟时蔬,一盆鸡汤。倒是那米饭,粒粒晶莹,香气扑鼻。
“高师傅,尝尝这鱼。”陛下亲自夹了一筷子放到高拱碗里,“朕记得您爱吃江鲜,这是今早从通州运河快马送来的,还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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