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定策东南(2/2)
赵凌倒是无人反对。不过殷正茂加涂泽民这个组合,让殿内不少官员面面相觑。一个以酷烈闻名,一个以圆滑着称,这能搭档?
我知道,该我上场了。
我出列,躬身:“陛下圣明。臣掌都察院,愿为开海新政立一道保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臣请设‘巡海御史条规’。”我朗声道,“凡开港口岸,皆派驻监察御史,直属都察院。
凡官吏贪渎、商贾违法、勾结外寇者,不论何人,御史皆可直奏御前,按律严惩!以严法保新政,以新政固海防!”
这话说完,殿内彻底安静了。
反对派忽然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开海”提议,而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有执行人(殷正茂),有地方配合(涂泽民),有制衡机制(三部门副手),有监督机构(都察院御史)。再反对,就得从具体条款上找漏洞,而不是空喊祖制了。
隆庆帝满意地点点头:“准。李清风,条规由你拟定,三日内呈朕。”
“臣遵旨。”
散朝后,我在文华门外被张居正叫住。
这位年轻的阁老今天难得露出笑容,拍了拍我的手臂:“瑾瑜兄今日在朝上所奏,甚好。
殷正茂是把好刀,涂泽民是块磨刀石,就是不知道最后是谁磨谁。”
我正要谦虚两句,高拱也从后面走过来。这位老大人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
“李清风,你今日在朝上说的话,还算有点见识。但殷正茂加涂泽民……这搭配,亏你想得出来。海上的事,比草原更浑,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就走,绯色官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晃出一片刺目的红。
我站在原地,琢磨着这两句话。张居正是调侃,高拱是警告。意思都一样:开海这事儿,真正的难处不在朝堂,在东南。
正想着,一个小太监低头快步走过,像是“无意”中蹭到我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李总宪,方才散朝时,武定侯郭公爷的脸色……不大好看。
还有,通政司的刘公公,直接回了司礼监值房,门关得严实。”
武定侯郭应麟,世镇南京,家族在江南有万亩良田,据说还暗中参股了几条海船。通政司刘公公……那就是压下了涂泽民奏本的人。
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都察院,赵凌已经在值房等我了。赵凌如今沉稳了许多,见我就苦笑:“总宪大人,您这是把下官往火坑里推啊。殷正茂那人,下官在云南时就听说过他的手段。”
我玩笑道:“赵大哥啊,火坑里才有真金。在刑科看卷宗哪有去海边吹风、查银子来得痛快?”
我让他坐下,正色道:“涂泽民此人,你怎么看?”
赵凌沉吟:“圆滑,能干,但……太圆滑了。他去年那份奏本被压,居然一声不吭,继续装糊涂。这种人,要么是真能忍,要么是两边下注。”
“或许两者都是。”我推开窗,看着南方,“东南的水,比你想的深。殷正茂这把刀砍下去,涂泽民这块磨刀石怎么用——是用他来磨快刀,还是让刀把他磨碎,得看你的本事。”
赵凌神色肃然:“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我转身,从书案上抽出一份空白奏本,“来,帮我想想,这《巡海御史条规》该怎么写。
既要给殷正茂足够的权去劈开铁幕,又得让涂泽民有空间稳住地方,还得给你这个监军留足眼线。”
赵凌提笔蘸墨,忽然问:“瑾瑜,你说涂泽民……真会配合吗?”
我想起周朔带回来的那份泛黄奏本,想起上面那句“与其利归私门,不如税入公帑”。
“他会的。”我望向窗外,天色渐晚,东南方向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因为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一个能把‘装糊涂’变成‘真干事’,还能名正言顺把对手清理掉的机会。”
赵凌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落笔写下第一条:
“巡海御史之设,首在肃贪。凡涉海事官吏,有受贿纵私、通寇贩禁者,无论官职,皆以通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