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磨刀、传信与掀桌子的人(1/2)
送走赵凌,我没回值房,转身就去了文渊阁。
张居正的值房在二楼东厢,推开窗就能看见文华殿的飞檐。我进去时,他正埋首在一堆盐引票据里。
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瑾瑜兄,坐。茶自己倒。”
我坐下,也不绕弯子:“叔大兄,你在扬州干的好啊?给我说说那些盐商盐官还有勋贵,你是什么整治他们的?”
他这才放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得意:这种神情在他这张永远严肃的脸上可不多见。
“这还得感谢瑾瑜兄啊。”他亲手给我倒了杯茶,“当初若不是你让周朔提前回京报信,我又岂能赶在顾寰销毁账册前,连夜带兵围了漕运衙门?”
我心道果然。周朔那次突然从扬州回来,说张居正让他送“急信”给陛下,原来送的是顾寰贪腐的铁证。
“顾寰是被你抄家了吧?”我端起茶杯,“听说还差点儿被流放,被陛下阻止了……”
“陛下仁厚。”张居正的笑容淡了些,但眼底锋芒不减,“不忍严惩勋贵之后,只革了职,罚俸三年,令其闭门思过。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在扬州可是听说了李公‘李扒皮’的传说,颇给张某提供了些思路。
除了顾寰,该杀的我都杀了。盐场管事的、漕帮把头的、勾结他们的州县官……
从头到尾,杀了一十七人,流放四十有三。自此,扬州至淮安一线,盐税漕运再无掣肘。”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里一凛。
十七颗人头。这位隆庆朝最年轻的阁臣,下手比传闻中更狠
“你是怎么说服肃卿公,同意开海禁的?”我换了个话题,“他此前态度可是坚决得很。”
张居正闻言,神色郑重起来:“肃卿公在国事上从来不糊涂。我给他看了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样,周朔从东南带回的走私账册抄本。”张居正道,“当他看到双屿港一年走私额抵半个太仓时,脸色就变了。”
“第二样呢?”
“户部核算的,开海后三年内可增收的税银数目。”张居正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推过来,“这是副本。若经营得法,到隆庆四年,海关岁入可达一百二十万两。”
我扫了一眼,数字触目惊心。
“第三样,”张居正声音更沉,“是兵部会同馆搜集的,佛郎机人战船图纸的临摹本。他们的船,炮位比我们的福船多一倍,航速快三成。”
他看着我:“我把这三样摆在肃卿公面前,问他:是要守着祖制,看着银子流进私人口袋,等着洋人的炮舰开到广州城下;还是变通一次,把银子收归国库,用水师把海疆守起来?”
“他选了后者。”
“他只能选后者。”张居正难得露出一丝苦笑,“肃卿公是务实之人,当账本和刀剑一起摆在桌上时,他知道该怎么选。”
我沉默片刻,戏谑道:“美男子果然都是狠角色。你狠,你举荐的人也狠。”
张居正挑眉:“殷正茂?”
“殷剃头。”我纠正,“听说在江西,他剿匪时把人头挂满了城门楼,乌鸦吃了三天都没吃完。你把他放到东南去……”
“东南需要的,正是这把能砍断铁索的刀。”张居正截住我的话,“涂泽民圆滑,赵凌持重,戚继美知兵,张学颜通财——但缺一个敢掀桌子的人。殷正茂,就是那个掀桌子的人。”
我放下茶杯,半开玩笑半认真:“掀桌子容易,掀完了怎么收拾?我是不是得亲自下场去东南,看着这位‘殷剃头’,别把整张桌子都劈了当柴烧?”
张居正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瑾瑜兄若想去,我倒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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