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地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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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碎石,顛了一下。
唐三藏的后脑勺磕在车壁上,嗑得他吸了口凉气。他揉了揉后脑,低头看手里的念珠。
念珠还在。
昨晚的事不是梦。
四个菩萨级別的大人物,精心搭了一座宅子,变了三个假姑娘,做了一桌假饭菜——被车顶那个金色圆球嚼了三口阵眼,整座宅子连渣都没剩。
唐三藏靠著车壁,把念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他一直以为菩萨是高高在上的,是端坐莲台不可冒犯的。
结果呢。
阵眼被吃了,她们连一句重话都没撂下就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菩萨的东西也不是不能碰。碰了也不会挨雷劈。前提是——你碰得到。
车厢外面,猪刚鬣在车辕上第六次发出一声悲壮的肠鸣。
“我再说一遍,”猪刚鬣握著韁绳,声音带著哑,“那桌酱烧肉是假的。清炒笋是假的。凉拌山菌是假的。蒸豆腐也是假的。我吃了四碗饭、三碗粥、两个花卷。全——是——假——的。”
没人搭理他。
“我肚子里现在全是空气。”
还是没人搭理他。
猪刚鬣把韁绳往手腕上缠了两圈,回头看了一眼车顶。悟空盘腿坐在车板上,一只手搭著耳后的铁棍,眼睛半闭著,不知道在想什么。罗真趴在悟空膝盖旁边,肚皮贴著车板,短尾巴耷拉在车沿外面,呼吸起伏得很均匀。
睡了一整夜。还在睡。
“猴子。”
“嗯。”
“它什么时候醒”
“饿了就醒。”
“那它什么时候饿”
“不知道。”
猪刚鬣的嘴撇了一下。他转回头,甩了一下韁绳。敖烈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碎石上踢踏两步,继续往前拉。
山坳里的风颳得紧。天已经亮了大半,太阳还没爬上山头,冷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猪刚鬣缩了缩脖子。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车厢里传来唐三藏的声音:“八戒,乾粮在车尾的木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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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就剩两块硬馒头。”
“那就忍著。”
“师父,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吃过一口实在的——”
“贫僧也没吃。”
猪刚鬣的嘴张了张,闭上了。
这个和尚难缠。讲道理讲不贏他,比惨比不过他。一个凡人之躯,走了这么远的路,被山贼劫过,被妖精拦过,被整座宅子的幻术涮了一晚上,现在坐在车厢里连抱怨都懒得抱怨。
猪刚鬣决定换个对象。
“猴子。”
“嗯。”
“你身上有没有吃的。”
“没有。”
“你骗人。”
“骗你干什么。”悟空的眼睛还是半闭著,“你想吃什么等下一个镇子再说。”
“下一个镇子还有多远”
悟空没回答。
“猴子!”
“三十里。”
猪刚鬣算了一下。按马车的速度,三十里少说还得走两个时辰。他的肚子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今天最响的一声抗议。
车顶上,罗真的短尾巴抽了一下。
猪刚鬣没注意到。
悟空注意到了。
他的眼皮掀了一条缝,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金色圆球。罗真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睡著时候那种匀称的起伏——快了一点。浅了一点。
醒了。
在装睡。
悟空没吱声。他把眼皮重新盖上,继续假装打盹。
罗真的竖瞳慢慢裂开了一条线。
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转了半圈,落在猪刚鬣的背上。盯了两息,移开。又转了半圈,落在车厢的帘子上。帘子缝里露出唐三藏攥著念珠的手。
罗真眨了一下眼。
昨晚上吞了那座铜香炉和四股菩萨的香火法理之后,他的混沌胚胎涨了一圈。不多,但確实涨了。四个菩萨的法理品阶够高,只是掺的杂质太多,吃进去之后需要时间消化。他在睡梦中用了整晚把那些信眾愿力的残渣剥离乾净,真正有营养的部分被混沌胚胎吸收了。
现在吸收完了。
所以他醒了。
罗真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著一股酸餿味,是香火法理残渣消化后的废气。不重,但够呛。
悟空的鼻子皱了一下。
猪刚鬣在车辕上打了个喷嚏。
“什么味”
“你师兄起床气。”悟空说。
猪刚鬣回头。
罗真蹲在车板上,两只前爪搭著车沿,竖瞳半睁不睁地朝外面看。短尾巴在车板上扫了两下。
“哟,醒了。”猪刚鬣扯了扯嘴角,“睡得好吗吃饱了吗昨晚菩萨做的饭合胃口吗”
罗真的竖瞳转过来,看了猪刚鬣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猪刚鬣鼓不起来的肚子上。
猪刚鬣的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很大声。在安静的山坳里迴荡了一下。
罗真的嘴巴动了。
罗真形態没有嘴唇,但他的两排细牙之间漏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话,是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
嫌弃。
纯粹的嫌弃。
猪刚鬣的脸黑了。
“你嫌弃我你吃了人家菩萨的阵眼,打了一晚上嗝,呛了所有人一脸的餿檀香味——你嫌弃我”
罗真没理他。
他的竖瞳闭上了。
闭了大约两息。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的暗金色比刚才深了一个色號。
猪刚鬣还在骂。
“——我告诉你,天蓬元帅也是要面子的,我在天庭那些年吃过多少御膳房的宴席,別说凡间的酱烧肉了,蟠桃会上的——”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变了,也不是风向变了。
是质地。
猪刚鬣嘴里的话卡住了。
他的鼻子先接收到了信號。
肉。
煮肉的味道。
不是记忆里昨晚幻术做的酱烧肉——那玩意儿没有香气,只有味道直接出现在舌头上的错觉。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味道有层次。
最底下一层是骨汤。牛骨熬的,带著骨髓的油香。上面一层是燜肉,酱色的,甜咸的,带著一点焦边的糊香。再往上——葱花蒜末还有一股蒸米饭掀开锅盖那一瞬间的白气甜味。
猪刚鬣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
他回头。
车顶上,罗真的面前——不对,车板上——不对。
车板上多了东西。
一口铁锅。
铁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红褐色的汤汁翻滚著,里面沉著切成方块的燜肉。肉块燉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能散架的那种烂。
铁锅旁边,一笼竹蒸屉。
蒸屉的盖子没压严,白气从缝里往外冒。米饭的香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蒸屉旁边,三个粗瓷大碗叠著摞在一起。
碗旁边,一碟切好的咸菜,酱黄色,萝卜条。
猪刚鬣的韁绳从手里滑了下去。
“这——”
他的声音发劈。
悟空的眼睛已经全睁开了。他盯著面前那口冒著泡的铁锅,盯了两息。然后低头看罗真。
罗真趴在车板上,两只前爪搭著铁锅沿。竖瞳半开半闭。
刚才他闭眼的那两息——不是在发呆,也不是在酝酿什么法术。
他做了个梦。
很短的梦。短到只有一个画面。
画面里有一口锅,有一笼饭,有一碟咸菜。
然后梦醒了。
锅、饭、咸菜留在了现实里。
悟空的嘴角抽了一下。
梦境。
罗真的本命能力——那个漆黑虚无的精神世界。在梦里隨意创造,醒来之后把创造物带出来。
他用这个能力变过很多东西。五行山底下的时候变过枕头,变过毯子,变过一整面墙的书架——虽然书架上的书全是空白的,因为他记不住內容只记得外壳。
现在他变了一桌饭。
猪刚鬣不知道原理。他只知道面前多了一锅肉。他的鼻子已经替他的大脑做了决定。
他从车辕上翻身跳到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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