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大肥羊(2/2)
——
来了。
首先动起来的,是那颗暗红色的比邻星。
它並没有移动,也没有改变轨道。
但它的表面,那永恆翻涌的、狂暴的等离子海洋,
忽然在同一瞬间,齐齐朝向一个方向——朝向那道悬浮於虚空中、渺小如尘埃的身影。
一道肉眼无法直视的、炽烈到极致的能量流,
从比邻星的表面剥离,如同一条甦醒的火焰巨龙,划破虚空,直奔叶寻高举的右手!
然后,是宇宙中无处不在的、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星际介质。
是远处冰冷恆星的微弱辐射压。
是泽罗族地下基地那绵延数千年的地热能量残余。
是人类远征军所有战舰、武器、护盾中尚未释放的备用能源。
甚至——
是那颗星海之翼上,不经意间逸散的一缕极淡极淡的、属於饕餮龙自身的能量余暉。
一切能被“调动”的能量,都在响应。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肉眼可见或不可见的角落,
如同亿万条溪流奔赴大海,朝著叶寻高举的右手,疯狂匯聚!
没有咒文。
没有蓄势。
没有漫长的准备。
那些能量——狂暴的、温和的、炽热的、冰冷的、
属於恆星、属於虚空、属於生命、甚至属於敌人的——
在他掌中,被强行捏合在一起。
——
一柄刀,正在成形。
起初只是一道光。
然后是一道轮廓。
然后是一道足以让下方星球上所有生命,
在这一瞬间忘记呼吸的、恢弘到近乎褻瀆神灵的——
巨影。
那柄刀没有名字。
叶寻没有给它起名,也从未想过要给武器命名。
在人类文明漫长而血腥的冷兵器史上,那些真正杀死过最多敌人的刀剑,往往只是被简单地称为“刀”或“剑”。
武器从不因名字而锋利。
只因握持它的手。
——
那柄战刀,此刻就握在他手中。
它的长度,足以將一座城市从中劈开。
它的刀身,並非任何一种金属或晶体,而是由这颗恆星、
这片星域、这方宇宙空间中一切可以被“调用”的能量,极致压缩、极致凝聚而成的——
纯粹的能量结晶。
它不发光。
或者说,它发出的光,被自己的密度吞噬了。
那刀身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顏色——有时是恆星核心的炽白,
有时是虚空背景的幽黑,更多的时候,是这两种极端在永恆搏杀中產生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混沌纹路。
刀锋处,空间本身,正在无声地、持续地崩裂、修復、再崩裂。
仅仅是因为它“存在”在那里。
——
叶寻单手握持著这柄由一片星域能量凝成的巨刃,
悬浮於比邻星b与饕餮龙之间的虚空之中。
他的身形依旧渺小。
渺小到尘埃。
渺小到质子。
渺小到任何尺度对比在此刻都失去意义。
可那柄比他庞大千万倍的战刀,那柄足以劈开山岳、
斩断河流、在这颗星球地表留下永恆伤痕的能量结晶,
此刻正被他——这颗尘埃——单手握持著。
纹丝不动。
如握一片羽毛。
——
下方,那震天的吶喊,不知何时已然彻底沉寂。
不是恐惧。
不是绝望。
是失语。
亿万生命仰著头,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不是忘了吶喊。
他们是忘了呼吸。
王战的战斧早已从指间滑落,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可他毫无知觉,只是仰著头,瞳孔放大到极限,望著那道悬浮於巨兽前的、握刀的身影。
那是他的老大。
山鹰的战术终端从指间滑落,屏幕砸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毫无知觉。
那是他的统领。
岩刚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整个人如同朝圣般匍匐。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於浓烈的、无法承载的敬畏。
那是赐予他新生、点燃他星火、此刻正独自面对巨兽的——神。
雅霜女王的冰眸之中,倒映著那柄撕裂虚空的战刀,倒映著那道握刀的渺小身影。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如同在为他计数。
每一秒他还在那里,就是她多活一秒的理由。
——
天穹之上。
饕餮龙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停止了拂动。
那吞噬光线的黑暗头颅,第一次——自降临以来第一次——微微向后缩了一寸。
那戏謔的、慵懒的、仿佛在打量盘中餐的“视线”,
在这一瞬,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
意外。
而那握刀的尘埃,此刻缓缓將刀锋指向那遮蔽天穹的巨影。
他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的姿態,已经说出了他想说的一切:
谁是猎人。
谁是猎物。
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