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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回 囚营释枷明二路 將军弃刃归本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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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轩辕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未多言,只微微頷首,对押解的士卒道:“先带下去,好生安置,待战后……依其意愿,或放归乡里,或择地安顿。”

“诺。”

士卒將瘫软的貂蝉扶起,带出帐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隱约的啜泣声。

姬轩辕重新看向宇文成都,目光平静,却更见深沉。

他从项羽手中,取过那柄霸王古刀。

姬轩辕提著刀,缓缓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直至走到囚车前,站定。

项羽霎时绷紧浑身筋肉,重瞳锁死宇文成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的手掌已按上腰间横刀,只需半息,便可拔刀斩出。

帐外,密集甲叶摩擦声隱约可闻。

三十名刀斧手各执利刃,屏息待命。

只待帐內一声令下,便可蜂拥而入,將这残破囚帐化作修罗屠场。

宇文成都似无所觉。

他只是看著姬轩辕,看著他亲手打开囚车的门锁,那“咔嚓”轻响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看著他迈入囚车,在自己面前蹲下。

看著他手起刀落。

“鏘!”

刀光一闪。

缚住他双臂的镣銬,应声断裂,碎落一地。

宇文成都低头,看著自己重获自由的双手。

手腕上勒出的血痕犹新,镣銬断口锋锐,却再也不能束缚他分毫。

他抬眼,愕然看向姬轩辕。

姬轩辕收刀说道::“第二条路。”

“我放你归隱田园,从此不再参与乱世纷爭,寻一处山野,耕田打猎,娶妻生子,做个普通人,过完这一生。”“两条路,你自己选。”

宇文成都怔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姬轩辕脸上,缓缓移向项羽。

项羽走上前。

他拿出董卓临终前拋来的木雕小马,弯下腰,轻轻放在宇文成都面前。

“兄弟。”

项羽开口,重瞳中倒映著宇文成都那张狼狈却倔强的脸。

“我此刻称你一声兄弟,因为你董成都是个我值得敬重的对手。”

“但我更希望你莫要辜负董卓对你的期望,更不要忘了……你幼时的梦想。”

宇文成都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著面前那只小小的木马。

马身粗拙,四条腿长短不一,尾巴只是一个小凸起。

那是只有粗糙刻刀和笨拙手艺,才能雕出的、透著满满用心的“稚作”。

可就是这只木马,他收藏了整整十四年。

从八岁被父亲收养,到二十二岁威震天下。

当初他初入董卓门下,只敢躲在廊柱后,看马厩里的马。

父亲发现了,没有骂他,只揉了揉他的头,说:“喜欢马”

他点头。

父亲便寻了块木头,笨手笨脚地雕了三天。

父亲征战半生,只会握刀,哪里会这等精细活计

雕出的马奇丑无比,他却视若珍宝。

后来他长成少年,跟隨父亲南征北战,立功无数,封將军,掌飞熊,威震天下。

他有了自己的赤兔马,有了凤翅鎦金鏜,有了令敌闻风丧胆的威名。

可他始终没捨得扔这只木马。

夜深无人时,他会拿出来,借著烛火细细摩挲。

看那些岁月留下的包浆,看父亲刻歪了的马蹄、削坏了马鬃。

那是他生命里,第一个被郑重相待的证据。

那是父亲给他的、最笨拙也最深沉的……父爱。

“你幼时曾对为父说,长大要做大將军,要护一方百姓,要像为父年轻时那样。”董卓的话,忽然迴响在他耳畔。

那是去年岁末,出征潼关前夜。

父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往事。

“你总看著马厩发呆,某还以为你是喜欢马,后来才知道,你是在想,骑著战马、驰骋沙场的將军,是什么样子。”

宇文成都颤抖著,捧起那只木马。

十四年了。

他是董成都,是少將军,是飞熊军主帅。

他几乎忘了,自己本不姓董。

他几乎忘了,那个在并州荒野外,与猛虎搏斗的少年,原名叫什么。

可父亲在最后时刻,唤他“成都”。

父亲用命和二十年粮草,换他“活”。

父亲让项羽传话,若他愿降,便在项羽麾下“从小卒做起”。

小卒。

不是將军,不是主帅,不是少將军。

就是一个小卒。

宇文成都握紧木马,木刺扎进掌心,血珠渗出。

他却浑然不觉。

父亲……

您这是要儿……从头活过吗

忘记那些权位,忘记那些荣光,忘记那个被您给予的“董”姓。

您是想让儿,带著您给的这个梦,重新活一次吗……

宇文成都握著木马,俯下身,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肩头剧烈耸动。

帐內无人说话。

良久,良久。

宇文成都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犹带泪痕,那双曾经凶戾、曾经骄傲、曾经绝望的眼睛,此刻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跪直身躯,郑重地向姬轩辕,向这个亲手斩断他镣銬、给他两条路选择的敌军主帅,深深拜下。

“末將……”

“宇文成都,愿降。”

不是董成都。

是宇文成都。

那个被父亲收养、赐姓更名十四年的孤儿,在这一刻,亲手摘下父亲给的姓氏,重新拾起被岁月尘封的、属於自己最初的名字。

董卓已死。

世间再无少將军董成都。

唯有项羽麾下一小卒。

宇文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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