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回 亲征潼关父托业 死守孤城子拒命(2/2)
为首者一袭月白狐裘,面容清俊如画,面色苍白似有不足之症,正是姬轩辕。
他左侧项羽,右侧吕布,其后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
“董卓老贼!”
张飞炸雷般的吼声骤然响起,压过所有风声:“缩头老乌龟!终於敢露头了!你爷爷张翼德在此,可敢出关与俺大战三百回合!”
“国贼董卓!祸乱朝纲,荼毒百姓!今日我大哥奉天子詔,討逆平乱!若识时务,早开关门,自缚请罪,或可留全尸!”关羽声如洪钟,字字诛心。
“董卓!还记得洛阳大火吗还记得被你坑杀的百姓吗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吕布方天画戟直指城楼。
骂声如潮,此起彼伏。
关墙上西凉军士卒面如土色,一些新兵甚至双腿发软。
董卓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半生,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望著关下那支甲冑精良、士气如虹的大军,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出关一战的衝动。
“传令……”董卓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全军固守!擅出关者,斩!”
他拂袖下城,背影佝僂。
接下来三日,地狱般的攻防。
靖难军不再试探,十万大军分作三波,日夜轮番猛攻。
井阑高耸,投石如雨,衝车撞击城门的巨响每一下都震得人心胆俱裂。
云梯搭上城头,西凉军疯了一般推倒、泼油、放火,可黑甲靖难军士卒悍不畏死,一波倒下,一波又至。
更令西凉军绝望的是伤亡对比。
西凉军守城,死伤惨重。
箭矢射在板甲上往往只迸出火星,刀剑难透。
而靖难军哪怕受伤,也会被同袍迅速拖回后方,那里有白布帐篷搭起的“医护营”,据说有神医华佗的弟子坐镇,止血缝合之术神乎其技,许多重伤者竟能活命!
反观西凉军,伤者大多只能等死。
药材短缺,医官不足,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变成尸首。
三日,仅仅三日。
潼关守军从原本的五万余,锐减至不足三万。
关墙处处破损,粮仓被火箭点燃一次,虽扑灭,却损失三成存粮。
绝望的气息,如瘟疫般蔓延。
第四日夜,中军大帐。
董卓独自坐在案后,烛火將他肥胖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摇晃如鬼魅。
他手中握著一卷帛书,那是李儒从长安送来的密报,关中世家已有异动,暗通款曲者不知凡几。
帐外传来脚步声。
宇文成都掀帘而入,他肩头绷带又被血浸透,脸上满是烟尘血污,眼中儘是血丝。
“父亲。”
他单膝跪地:“敌军今日攻势稍缓,似在修整器械,儿已命人抢修城墙缺口,只是……石料木料將尽。”
董卓没有抬头,只是缓缓道:“成都,坐。”
宇文成都一怔,依言坐下。
董卓放下帛书,抬眼看向儿子。
烛光下,他眼中的暴戾、狂躁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诀別的平静。
“为父年轻时,在凉州杀羌胡,护商路,人称『凉州豪侠』。”董卓忽然说起往事,声音低缓。
“后来入洛阳,诛宦官,平黄巾,扶天子……世人骂某国贼,某不在乎,这乱世,仁义道德救不了天下,唯有刀剑,唯有权势。”
他顿了顿,看著宇文成都:“某这一生,杀人无数,树敌无数,如今报应来了,姬轩辕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天下响应,潼关……守不住了。”
宇文成都浑身一震:“父亲!潼关虽残,犹可死战!儿愿……”
“你愿以死相拼,是吗”董卓打断他,眼中泛起一丝悲哀的笑。
“成都,你是个好孩子,忠勇无双,可为父今日叫你来,不是让你殉葬的。”
他起身,走到宇文成都面前,俯身,双手按住儿子肩膀,这个动作,自宇文成都成年后,便再未有过了。
“听为父说。”董卓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明日,你带关內剩余的五万兵马,不,能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撤离潼关,西走凉州。”
宇文成都猛地抬头:“父亲!”
“凉州是为父根基,那里还有旧部,有积蓄,有可守之险。”董卓继续道。
“某会率一万残军留守潼关,为你们断后,姬轩辕他们要的,不过是为父这颗人头,某给他们,用这颗人头,换你,换西凉军一条生路。”
“不!!”宇文成都霍然站起,双目赤红。
“儿誓与父亲同生共死!潼关在,儿在,潼关破,儿愿与父亲共赴黄泉!”
“糊涂!”董卓厉声呵斥,眼中却泛起水光。
“匹夫之勇,能成何事!某老了!勇力早不復当年,雄心也消磨殆尽!可你还年轻!你是宇文成都,是西凉飞熊,是未来能重振西凉军魂的人!”
他死死抓著宇文成都的肩膀,声音颤抖:“若你我今日皆死於此,西凉军群龙无首,必內乱四起,分崩离析!那些跟隨某多年的將士,他们的家小,凉州的百姓,谁来庇护难道要让他们被关东诸侯、被羌胡肆意屠戮吗!”
宇文成都浑身剧颤,泪如雨下。
董卓鬆开手,转身背对,声音沙哑得可怕:“走吧,去凉州,重整旗鼓,若將来……若將来真有那么一天,你羽翼丰满,再为为父报仇不迟,但现在……你必须活下来,这是军令……也是为父,最后求你的事。”
帐內死寂。
唯闻宇文成都压抑的啜泣,和烛火噼啪。
良久。
宇文成都缓缓跪地,向那道佝僂背影,重重叩了三个头。
然后,他起身,抹去脸上泪痕,眼瞳中血光与泪光交织,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
“恕孩儿……”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不敢从命!”
说罢,他猛地转身,掀帘而出,大步没入帐外漆黑的夜色。
董卓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著摇晃的烛火,良久,长长一嘆。
那嘆息里,有无奈,有悲哀,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帐外,寒风呜咽。
远处靖难军营垒的灯火,如星河坠地,將潼关团团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