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深夜的微光(2/2)
祁同伟怔怔地看著她。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妻子。她不是那个只会高高在上、用家世压人的梁璐,她是在省委大院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政治的梁家女儿。
“那……那我该怎么做”他听到自己问,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梁璐想了想,起身从书房拿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把当天做的事、见的人、遇到的问题,都记下来。”她说,“不是流水帐,要写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效果。”
祁同伟看著那个笔记本。
“扶贫不是喊口號,是实打实的工作。”梁璐继续说,“你要学的还很多。怎么和基层干部打交道,怎么和老百姓沟通,怎么爭取资源,怎么落实政策——这些没人能替你做。”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但我可以帮你。我爸以前在基层工作过,他留下不少笔记。我这几天找出来,你可以看看。”
祁同伟的鼻子又是一酸。他忽然想起周瑾的话——“梁家算不算体面人家”
算。怎么不算。
“还有,”梁璐看著他,眼神认真,“周瑾让你写的东西,你认真写。但不是现在写——等你在经歷,写你的错误,也写你被人引导、利用的那些事。”
她补充道:“要实事求是,不推卸责任,也不大包大揽。写清楚了,是你將来和过去切割的凭证。”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条看似狭窄艰险的路,似乎真的可以走下去。
“最后一点,”梁璐握住他的手,“从明天起,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见的人不见,不该做的事不做。你在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同伟,这是你翻身的机会,也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抓住了,你以后还能堂堂正正做人。抓不住……”
她没有说下去,但祁同伟明白。
夜深了。客厅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祁同伟看著茶几上的笔记本,看著那支笔,看著梁璐握著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人。
“谢谢你,梁璐。”他哑声说。
梁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点点久违的温柔。
“去洗个澡吧。”她站起身,“明天还要去报到,参加培训。”
祁同伟点头,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睡吗”
“我再坐一会儿。”梁璐说。
祁同伟没再说什么,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衝下来时,他才觉得浑身的僵硬慢慢舒展开来。
客厅里,梁璐重新坐下,拿起祁同伟放在茶几上的那支笔,在指尖转了转。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思绪万千。
周瑾今晚说的那些话,她信。她从小就见过太多政治场上的起落,知道那些看似温情的表面下,藏著多少算计和冷酷。
高育良如果真的上位,祁同伟確实是最好的祭品。这一点,她甚至比周瑾更確定——因为她见过父亲梁群峰当年是怎么处理类似情况的。
但她没告诉祁同伟的是,周瑾今晚做的这些,也绝非单纯的善意。把祁同伟从高育良身边调开,放到扶贫一线,既是在救祁同伟,也是在削弱高育良的力量,更是在汉东的扶贫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
一石三鸟。
梁璐轻轻嘆了口气。政治就是这样,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但无论如何,对祁同伟来说,这確实是条生路。
浴室的水声停了。梁璐收起思绪,起身去臥室铺床。
几分钟后,祁同伟穿著睡衣出来,头髮还湿著。梁璐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擦擦,別感冒了。”
祁同伟接过,笨拙地擦著头髮。两人之间有种久违的、生涩的温馨。
躺下时,已经凌晨三点。祁同伟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然开口:“梁璐。”
“嗯”
“我以前……对不起。”
黑暗里,梁璐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这一夜,他睡得意外安稳,没有做那些熟悉的噩梦。
而梁璐却很久没睡著。她侧身看著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她爱过、恨过、怨过、如今却不得不和他绑在一起的丈夫,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对祁同伟来说,也是全新的、未知的、充满挑战的一天。
但至少,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
梁璐轻轻握了握祁同伟的手,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