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深夜的微光(1/2)
祁同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著。梁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站起身。
“怎么这么晚……”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祁同伟站在玄关,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脸上是洗过又乾涸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丟了魂。
“同伟”梁璐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他看著梁璐,这个他怨了二十年、冷落了二十年、却在最近这段日子里重新找回温度的妻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周……周瑾……”他终於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梁璐的脸色变了变。她没多问,只是拉著他的手走到沙发边,按著他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慢慢说。”她在旁边坐下,声音很轻。
祁同伟捧著水杯,温热从掌心传上来,才觉得人稍微活过来一点。他断断续续地,把今晚在周瑾书房里听到的那些话,那些关於履歷、关於副省长、关於……关於高育良上位后他会成为祭品的分析,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乱,前言不搭后语,有时说著说著就停下来,眼神空洞地看著某处。但梁璐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等他说完,客厅里陷入沉默。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所以……”梁璐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周瑾的意思是,高老师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想推你上副省长”
祁同伟点头,又摇头,最后痛苦地抱住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关於如果你老师上了书记,就会拿你开刀这件事,”梁璐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怎么想”
祁同伟抬起头,眼睛红得可怕:“我……我不愿意相信,可是……可是周瑾说的每一点,都……”
“都合情合理。”梁璐替他说完了。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昏黄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这个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眉头紧锁,脸上是祁同伟从未见过的凝重。
“周瑾说得对。”梁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祁同伟愣住。
“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就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梁璐走回沙发边坐下,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政治场上,师徒情分、同窗之谊,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高老师如果真的上了省委书记,第一要务就是和过去切割。而你——”
她看著祁同伟:“你就是他最需要切割的那部分。”
祁同伟的手又开始抖。
“哭坟的事,你得罪了多少人任人唯亲的名声,早就传遍了。还有你和赵家那些不清不楚的关係……”梁璐每说一句,祁同伟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在你还是公安厅长的时候,或许还能压得住。可一旦高老师需要展示『铁面无私』,你就是现成的靶子。”
“可是……可是我是他的人啊……”祁同伟喃喃道。
“正因为你是他的人,效果才最好。”梁璐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大义灭亲,才能显出决心。用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开刀,才能证明立场。”
祁同伟彻底瘫在沙发上。
梁璐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她想起这些年,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任性,想起祁同伟跪在操场上的那个下午,想起这二十年互相折磨的婚姻,也想起最近这段日子,两人之间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温情。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柔和了些:“周瑾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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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像是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周瑾书房里的那支笔,他一直攥在手里。
“他让我……把这些年的事想清楚,写下来。”祁同伟的声音乾涩,“等我在扶贫工作上做出成绩……交给严书记。”
梁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还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祁同伟抬起头,看著梁璐,眼神里终於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他说我应该庆幸,被调离省里,去扶贫一线。”
梁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她握住祁同伟的手,这次很用力,“同伟,这是你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祁同伟愣愣地看著她。
“我爸以前常说,人在官场上,最怕的不是站错队,而是没有自己的根。”梁璐的声音很稳,“你这二十年,根都在高老师那里。现在这根断了——但换个角度看,你也自由了。”
自由祁同伟从没想过这个词。
“去石樑河,去西南岗,去最穷最苦的地方。”梁璐看著他,眼神坚定,“你不是去受罚的,是去扎根的。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让老百姓记住你,让上面看到你——这才是你將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祁同伟的喉咙动了动:“可是……高老师那边……”
“他交代你什么,你就听著。”梁璐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但做不做,怎么做,你自己掂量。他现在还是副书记,你还不能明著和他翻脸。但你要记住——”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往后,你的首要任务,是做好扶贫工作。其他的一切,都要为这个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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