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射虎,旧约,闺中美人(2/2)
白璃执壶,自斟一杯。
“王爷,”银杏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点懒洋洋的沙哑,“光喝酒吃菜有什么意思属下有个提议。”
苏清南看她:“说。”
“咱们北凉儿郎,过年最爱玩『射虎』。”银杏道,“不如咱们也玩玩在座诸位,不论身份,皆可出谜,射中者赏,射不中者罚酒。如何”
射虎,即是猜谜。
北地苦寒,冬日漫长,射虎是常见的娱乐。
李將军第一个拍桌子:“好!这个好!老子虽然大字不识几个,猜谜可不含糊!”
文士们捻须微笑,显然也颇有兴致。
嬴月眸色微动,猜谜是文戏,她自幼受宫廷教育,诗词谜语皆精,此乃她所长。
白璃神色依旧淡淡。
苏清南頷首:“可。谁先出”
银杏笑道:“属下来拋砖引玉。”
她略一思忖,道:“我的谜面是——『有眼无珠腹內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落叶分离去,恩爱夫妻不到冬。』打一物。”
话音刚落,李將军就嚷道:“这啥玩意儿文縐縐的,听不懂!”
文士中一位老者沉吟道:“荷花出水,乃是夏季;梧桐落叶,当属秋日;夫妻不到冬……此物莫非是……竹夫人”
竹夫人,乃夏日纳凉用的竹製寢具,中空,夏日抱之取凉,秋日便收。
银杏拍手:“老先生慧眼!正是竹夫人!”
老者抚须微笑。
银杏自罚一杯:“属下学艺不精,见笑。”
李將军嘟囔:“原来是个竹枕头!”
眾人大笑。
嬴月此时开口,声音清越:“妾身也有一谜。”
眾人安静下来。
她眸光流转,缓缓道:“『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將来。』打一自然之物。”
谜面优美,意境空灵。
文士们蹙眉思索。
李將军抓耳挠腮。
白璃执杯的手停住。
苏清南看向她。
白璃抬眸,与他对视一瞬,开口:“影。”
嬴月笑容微滯。
“正是影。”她頷首,目光落在白璃脸上,“白姑娘好机敏。”
白璃不语。
嬴月自斟一杯,饮尽:“妾身输了。”
轮到苏清南。
他略一思索,道:“『半边鳞甲与云齐,半夜行来不湿衣。只恐天明没踪跡,满身风雨带云归。』打一物。”
眾人苦思。
芍药眨巴眼睛,绿萼蹙眉,银杏摸著下巴。
青梔忽然开口:“帆。”
声音不高,却清晰。
苏清南看向她,点头:“是帆。”
青梔垂眸。
嬴月笑道:“青梔姑娘虽是武將,心思却细。”
青梔没应。
又轮几圈,各有胜负,罚酒笑声不断。
厅內暖意融融,酒气菜香混杂,红烛高烧,映著一张张微醺的脸。
子时过半,雪下得愈发急了。
苏清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寒风卷著雪沫子灌进来,激得人一凛。
远处城墙上,守岁將士的火把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星子。
“王爷,”嬴月走到他身侧,也望向窗外,“北地除夕,风雪尤厉。不知乾京此时,是否也在落雪。”
苏清南没接话。
白璃也起身,走到窗边另一侧。
三人立在窗前,窗外风雪呼啸,窗內暖光流淌。
“南疆,”白璃忽然开口,“从不下雪。”
苏清南侧头看她。
“十万大山,终年湿热,毒瘴瀰漫。夜里,只有虫鸣与兽吼。”白璃声音平静,“没有雪,也没有灯笼。”
嬴月轻笑:“那岂非少了许多乐趣”
白璃看她一眼:“溟妖不求乐趣。”
嬴月笑意微敛。
苏清南抬手,关上窗。
“都回去歇息吧。”他道,“明日还有事。”
宴席將散。
眾人起身行礼,陆续退去。
李將军喝得踉蹌,被亲兵搀著走了。
文士们拱手作別。
厅內渐渐空下来。
芍药、绿萼、银杏、青梔却没走。
四人站在苏清南面前,眼神各异。
芍药脸颊红扑扑,眼睛亮得灼人。
绿萼神色平静,耳根却微红。
银杏抱著臂,嘴角噙著笑。
青梔垂著眼,背脊挺直。
嬴月看著她们,又看看苏清南,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她心头一震,旋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白璃也察觉到了什么,冰色的眸子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苏清南脸上。
苏清南看著她们,沉默良久。
“都去休息。”他道。
芍药咬唇:“王爷……”
“去。”苏清南声音沉了些。
四人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厅內只剩苏清南、嬴月、白璃三人。
烛火將尽,光线昏暗。
“王爷,”嬴月轻声开口,“那四位姑娘……”
“旧诺。”苏清南打断她,“与长公主无关。”
嬴月默然。
她忽然觉得,自己离这个男人,其实很远。
他身边有太多人,太多事,太多她看不懂的过往与承诺。
白璃转身,朝厅外走去。
“白姑娘。”苏清南唤。
白璃停步,没回头。
“明日,我让人送你去南疆。”苏清南道。
白璃应了一声,身影没入廊下黑暗。
嬴月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苏清南。
“王爷,”她声音很轻,“那我先告退了!”
苏清南頷首。
嬴月转身,紫衣拂过门槛,消失在风雪中。
厅內彻底静下来。
红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苏清南独自立在昏暗里,望著满桌狼藉,残酒冷菜。
窗外风雪呼啸。
新岁已至。
新的局面也即將打开。
……
苏清南回到房內。
室內昏暗,忽然一道倩影接近,后背立马传来两团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