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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一更(6500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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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的相处,更是如朋友家人一般。

田文靖跟蹌著走上前。

之前原本在厅堂听到尸骨无存时,他內心深处还存著万分之一的期盼。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遗物,心彻底凉了。

最后一点侥倖的火苗,被眼前的铁证无情掐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其他人看著这些遗物,也终於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那个不久前还在鄢城搅动风云,囂张耀眼,仿佛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姜暮,真的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没有倒在对抗妖军的战场上,反而陨落於同僚之间的粗龋衝突。

实在令人扼腕唏嘘。

“文鹤呢!!”

田文靖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咆哮。

无人回应。

一名扈州城第三堂的隨行成员,战战兢兢地出列,颤声道:“回……回掌司,文堂主说身体不適,先……先回驻点了。”

“把他给我叫过来!!”

田文靖额头青筋暴起,吼声几乎要撕裂雨幕。

“是!”

那名成员连滚带爬地朝著驻点方向狂奔而去。

田文靖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剩下那些第三堂成员,手指因微微颤抖:

“你们说!把当时发生的事情,给老夫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若有半句隱瞒或歪曲,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雨水浇打在他花白的头髮和鬍鬚上,顺著皱纹沟壑的脸颊流淌。

让他此刻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而狰狞。

那些第三堂成员在田文靖骇人的威压和眾多掌司的注视下,不敢有丝毫隱瞒。

硬著头皮,你一言我一语,將整个过程详细复述了一遍。

他们的讲述,与明翠翠他们所言基本吻合。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就是自家堂主將姜暮击杀的。

听完这些来自“凶手”一方部下的证词,田文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湿棉花,堵得他几乎窒息。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身子晃了晃,跟蹌半步,旁边一名亲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田老……”

“让开!”

田文靖一把推开亲卫。

他踉蹌著走到那堆遗物前,看著那把熟悉的横刀,又看了看那些瑟缩的第三堂部下………

张著嘴想要怒骂,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发出粗重喘息声。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一旁。

只见水妙箏正呆立在雨中,手里紧紧攥著一片姜暮的衣物碎片。

她浑身湿透,那一向端庄优雅的髮髻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仿佛被抽去了三魂七魄的躯壳。

看到这一幕,一股怒火“唰”地一下直衝田文靖的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就要张口怒骂。

毕竟如果不是当初这女人非要坚持把姜暮调走,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说什么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安全点。

结果呢

人现在连渣都没剩下!

你是怎么保护他的!

可话到了嘴边,看著水妙箏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心已经死了的模样,田文靖那些恶毒的责怪话语,又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再想到杀人的竞是自己带出来的文鹤。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让他几乎崩溃。

田文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一掌拍向身旁的一棵参天古树。

“轰!”

需三人合抱的古树直接炸裂,木屑纷飞,混杂著漫天雨水,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狂暴的气浪將周围雨水都短暂排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其他州府的斩魔司高层们看著田文靖这般失態,皆是摇头嘆息,眼中满是同情。

扈州城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惊才绝艷的苗子,眼看著就要一飞冲天,结果却死在了这种令人扼腕的內訌之中。

真是天妒英才,造化弄人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名前去传唤文鹤的斩魔使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

脸色比刚才更白,气喘吁吁,声音带著惊恐:

“大人!不……不好了!”

“文堂主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田文靖一步跨前,如同拎小鸡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圆瞪如铜铃,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

“给老夫说清楚!”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那斩魔使哭丧著脸道:

“属……属下赶到文堂主住处,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问过留守的人,都说没看见文堂主回来。”

畏罪潜逃!

这四个大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原本田文靖对於文鹤杀人这件事,心底深处还存著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可此刻听到文鹤跑了,这最后一丝怀疑也没了。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个消息,又一名护卫匆匆跑来,面色煞白,手里托著一样东西:

“掌司大人,我们在文堂主的枕头

他颤抖著摊开手掌。

一枚通体血红如伞状的飞鏢,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红伞教!”

在场眾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

难道文鹤不仅是杀害同僚的凶手,更是红伞教安插在斩魔司內部多年的內奸

这一切衝突,甚至姜暮之死……

都是红伞教的阴谋

田文靖一把夺过那枚红伞飞鏢,死死攥在掌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混合著雨水,顺著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跟蹌著向后倒退几步。

“田老!”

“田老小心!”

旁边几人连忙抢上前,七手八脚地將他扶住。

田文靖大口喘著粗气,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颤抖著抬起那只流血的手,指向雨幕深处:

“抓!”

“抓住他!不要让他跑嘍!!”

閆武立刻转身,对隨行的鄢城斩魔司高层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即刻封锁鄢城四门及所有出入要道!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文鹤下落!

同时,严密监控城內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与红伞教可能有关的场所、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閆武又对搀扶著田文靖的亲卫道:

“田老年事已高,又急怒攻心,先扶田老回城休息,请医师好生照料。”

亲卫应诺,搀扶著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田文靖,缓缓朝著鄢城方向走去。

其他各州府掌司见状,纷纷摇头嘆息,陆续离开。

现场,只剩下运州城的一眾斩魔使。

以及依旧蹲在石边,仿佛与怀中衣物碎片融为一体,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的水妙箏。

冰冷的雨水早已淋透了她的衣衫。

秀髮湿漉漉地贴在她柔腻惨白的脸颊上,水珠顺著发梢滑落,顺著精致的下頜线不断滴落……她眼神空洞地望著怀中那些碎布。

仿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掌司……”

明翠翠跪倒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姜堂主来的……都是我的错…”

水妙箏缓缓低下头,看著哭成泪人的小姑娘。

她动了动苍白的粉唇,声音飘忽得如同隨时会散在雨里:

“翠翠……

“小姜呢”

时间,无声中慢慢流逝。

姜暮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死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飘渺,很混沌,又很漫长的梦。

梦境里,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形体的意识。

飘荡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里。

起初,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条细小的鱼儿,在水流中无忧无虑地穿梭嬉戏。

但不知从何时起,嬉戏变成了追逐。

追逐演变成了吞噬。

小鱼被稍大的鱼吞下,稍大的鱼又被更大的鱼猎食……

他仿佛同时是捕食者,也是被食者,在无数个“自己”的相互融合与湮灭中,体验著一种不断壮大又不断消亡的循环。

最终,所有的“小鱼”都消失了。

只剩下唯一的一条。

它不再游动,只是静静躺在河底。

意识,也从最初鱼儿般的懵懂与本能,逐渐甦醒,恢復了属於人的的思维。

只是他的身子却无法动弹。

“我这是怎么了”

姜暮试图理清自己的状况。

但记忆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散落一地。

他一时陷入茫然。

过了许久许久,很多记忆才慢慢回笼。

我死了

对!

我好像被一把剑给杀了。

然后……

然后怎么了

姜暮努力回想著,“我好像是被文鹤杀死的,不对,不是他,那把剑是凭空出现的,好奇怪……”那我现在又是在哪儿

我没死

对了,我有替死娃娃。是法宝替死娃娃救了我一命……”

姜暮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但身子却依旧瘫著。

仿佛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尚未完全塑造成型的陶胚里,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掀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响起。

“奶奶,快看!这里有个人!”

是个小姑娘的稚音。

“那是死人吧。”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別过去,晦气!”是妇人的声音。

“没事,现在这年头,死人又不是没见过,不过这傢伙怎么没穿衣服。”

“八成是遇到强盗了。”

“哎!好像还活著!”

姜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木枝什么的戳了戳。

然后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隱隱约约自己好像被背了起来。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张婶,这个叔叔是不是被大蛇给咬了,你快拿个长棍子把它赶跑呀!”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一边玩儿去,別瞎瞅!”

妇人似乎拍开了小姑娘。

“媳妇,你也別老盯著看了,不就比咱壮实点嘛…”

男人的声音带著点尷尬的嘟囔。

后面的对话,姜暮再也听不清了,完全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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