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2)
夜深了,阿雅来收拾了碗筷。
邢九思起身回自己房间前,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早点休息,别多想。有事叫我。”
我点点头。
平安玩累了,洗漱后爬上床,却不像往常那样秒睡。
她钻进我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我胸前的衣襟,小脸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
“姐姐……”
“嗯?”
“我害怕。”
我心里一紧,轻轻拍着她的背:“怕什么?做噩梦了?”
“不是……”
她在我怀里摇了摇头,抬起小脸,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湿漉漉的,“我怕虫子……这里的虫子,好像特别多,特别……怪。”
她想起了下午路上那些毛茸茸的、颜色鲜艳的爬虫飞虫,还有阿雅身上偶尔停落的、她没看清的小东西
“默然哥哥说山里虫子多正常,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它们好像在看着我们。”
直觉往往敏锐得可怕。
我抱紧了她,将她完全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安慰:“没事的,平安。姐姐在呢。虫子怕人,你不惹它们,它们一般不咬人。你看,我们有蚊帐,阿雅也给了驱虫的草药包。而且……”
我顿了顿,想起邢九思那副强忍恐惧的样子,语气不由得放得更柔:“邢医生比你还怕虫子呢,他不也陪我们进山了?男子汉都怕,我们平安是小姑娘,怕一点不丢人。姐姐保护你,九思……邢医生也会保护我们。”
平安在我怀里蹭了蹭,似乎安心了些,小声嘟囔:
“嗯……姐姐保护我……邢医生也保护姐姐……”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搂着她,听着她安稳的呼吸,看着竹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心里却无法平静。
困意终究还是战胜了纷乱的思绪。我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
黑暗粘稠如墨。
又来了,不过这一次有些奇怪。
视线晃动,像是在穿过一片潮湿的、挂满藤蔓的低矮树林。
脚下是松软泥泞的地面,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仿佛
光线昏暗,只有前方隐约有跳动的、昏黄的光源。
我走近。
那是一片林间稍微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燃烧着一堆篝火,火焰不是正常的橙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青绿边缘的暗黄色,火堆旁插着几根绑着褪色布条的木桩,布条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飘动。
而空地周围的几棵粗壮古树上——
我看见了“他们”。
每一个都被粗糙的麻绳倒吊着,捆缚在离地约一人高的树干上。
脚踝被牢牢束紧,头朝下,双臂反折在身后。
皮肤是一种异常的死白,像是久未见光,又仿佛被什么漂洗过,在昏暗里透出一种冷冷的、近乎月晕似的微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面。
因倒垂而充血肿胀,可那双眼睛——
完全变成了乳白色。
看不到瞳孔,也看不见虹膜,只有一片浑浊的、蒙着厚翳的惨白。
他们的嘴大大地张开,却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喉咙深处传来断续的、仿佛破旧风箱般的艰难喘息。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他们异常惨白的皮肤上。
然后,我看到了。
皮肤之下,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脉动。一道道、一片片不规则的阴影轮廓,在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游移、鼓胀、起伏。
有时,某个轮廓会清晰地凸显出来,呈现出某种难以名状的、多关节的形态,然后缓缓滑开,留下一道暗影般的轨迹,又迅速隐没在那片死白之下。
空地中央,篝火旁,站着一个身影。
她穿着极其繁复隆重的苗族祭祀服装——厚重的、绣满神秘图案和银片的深色长袍。
头上戴着高高的、插满彩色羽毛和兽骨、悬挂着无数细小银铃的冠冕,脸上似乎覆着木制或皮质的面具,雕刻成某种非人非兽的狰狞面孔。
她背对着那些倒吊的“白人”,面向篝火和更深的黑暗,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黑色石头、缠绕着干枯藤蔓的木杖,高声吟唱:
“嗡啊吽……山神在上,虫母垂听……”
“乌云遮了月亮的眼,野火乱了林子的心……”
“地脉的乳汁变得苦涩,百虫的归巢失了路径……”
“白化的羔羊在树上哭泣,它们的血冷了,魂散了,只剩下空空的皮囊,盛满迷途的灵……”
“献上这洁净的躯壳!献上这迷惘的灵韵!以白为祭,以虫为桥!沟通幽冥,平息山怒!”
“恳请山神息雷霆之怒!恳请虫母止哀伤之鸣!让四季复归其序!让百虫各安其巢!让林木重披绿衣!让寨子再沐安宁!”
“嗡啊吽……山神佑我!虫母怜我!”
吟唱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与篝火诡异的噼啪声、倒吊者喉咙里的“嗬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祭祀图景。
吟唱完毕,那祭祀猛地将手中木杖重重顿地!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大地的鼓面上。
紧接着,他开始跳舞。
动作僵硬、诡异,却又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他围绕着篝火旋转、跳跃,甩动着头冠上的羽毛和银铃,宽大的袍袖挥舞,带起阵阵阴风。
随着他舞蹈的节奏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癫狂——
那些倒吊在树上的存在,开始剧烈地颤抖和摇摆!
然后他们的眼睛掉了出来。
一只只通体仿佛由黯淡月光凝聚而成的微小蜘蛛状生物,从深处悄无声息地浮现、爬出。它们形态诡异而精致,只有指甲盖大小,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脊背发冷的柔光。
这些莹白的造物爬出后,在死者脸颊上稍作停留,便顺着脖颈的曲线,爬向躯体,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钻入了皮肤下那些游移的阴影轮廓之中。
而皮肤下的脉动与阴影的游移,似乎因此变得更加活跃、密集。
场中那位主导者的舞蹈在这一刻达到了癫狂的顶峰,他双臂大张,头颅后仰,喉间挤出一声撕裂般的长嚎!
篝火仿佛应和,猛地窜高,青绿色的火舌几乎舔舐到低垂的树枝!
“姐姐……姐姐!”
【我真求求你了,审核大大,你让我过吧,我都快把我的情节都删没了,我真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也没杀人,也没放火的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