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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驱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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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整,王鸿飞站在陈奥莉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指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叩了三声。

“进。”

他推门而入。陈奥莉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整面玻璃幕墙灌进来的春日阳光太晃眼,把她裹在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里,偏生模糊了眉眼,只剩拒人千里的冷。

“关上门。”她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王鸿飞依言关门,将外间的嘈杂彻底隔绝。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柔软的皮质座椅却让他如坐针毡——那张宽大的桌面像道无形的鸿沟,把他和陈奥莉隔在两岸。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却比昨夜别墅里穿晚礼服的模样,更显隔膜冰冷,那笑意浮在表面,半分没渗进眼底。

“昨天的慈善晚宴,结束得挺晚。”陈奥莉端起骨瓷杯,抿了口茶,语气像闲聊般开场,“你猜我在那儿遇见谁了?”

王鸿飞后背悄悄绷紧,脸上却依旧平静:“陈董遇见的,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宁晟资本,听过吗?”她放下杯子,骨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展氏旗下的核心金融平台,业内顶尖。”王鸿飞回答得谨慎,“在宁州根基深,这几年扩张得厉害,沪港粤都有布局。”

“是啊,比起我们这些做实业的老木头桩子,风光多了。”陈奥莉的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毕竟这世上,攀高枝的永远比守根基的显眼。”

王鸿飞立刻接话:“实业根基稳,路才能走得远。森森在您和小董总手里,未来肯定差不了。”话里带着下意识的维护,还有点不愿被看轻的执拗,“而且真正的踏实,从不是站得多高,而是脚下的土地够不够安稳。”

陈奥莉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却让王鸿飞心里更没底。“你这孩子,紧张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光线跟着偏移,王鸿飞终于看清她眼里的神色——那是纯粹的、权衡利弊的冷静,不带半分温度,“年轻人总想争个对错,却忘了成年人的世界,只看取舍。”

“宁晟的展老爷子,早年受过怀深的恩惠。昨晚我见到他长孙女展星云,现在在广州独当一面,正是缺人的时候。”她语速平缓,字字却掷地有声,“我跟她聊起你,她很感兴趣。这是推荐信和地址,明天下午,你去见见她。”

一份文件被轻轻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王鸿飞面前。

王鸿飞没动。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陈奥莉:“陈董,您这是……要我离开森森?”

“鸿飞,”陈奥莉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森森的池子,对你来说太浅了。去更广阔的地方,才是为你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长辈似的调侃,却更像试探,“是舍不得晚星那丫头吧?学医的走到哪儿都吃得开,不影响 —— 感情这东西,经得起距离,才叫真心。”

“您昨晚说今天要谈的事,不是这个。”王鸿飞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沉稳,“您见到这位展小姐之前,原本要跟我说的,另有其事。”

陈奥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没接这个话茬。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同样推过去,压在推荐信上。

“这是给你去广州安家的。年轻人刚起步,总得有点底气。”

王鸿飞的目光落在支票上,那一串零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晃得刺眼。他数不清,也不想数,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问:妈,你又要用钱把我打发走吗?像当年那样,做顿好吃的,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喉头像堵了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发疼。那在心底滚了二十多年的称呼,混着铁锈般的委屈,几乎要冲破喉咙。

“阿妈……”

音节极轻,含糊得像一声叹息,几乎听不见。

但陈奥莉交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掐得掌心生疼,关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她立刻打断了王鸿飞没说完的话,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鸿飞,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王鸿飞猛地咬住口腔内壁,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舌尖蔓延。他用这自虐般的疼痛,死死逼退眼底翻涌的酸热,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奥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寓言:“从前有只小鹰,不小心飞出了豢养它的笼子,见识了外面的风雨。后来它飞了回来,成了笼中鸟王,统领一方。有一天,外面飞来一只小麻雀,说自己是鸟王流落在外的蛋孵出来的。”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火焰般灼灼地落在王鸿飞脸上,“鸿飞,如果你是鸟王,你会怎么想?”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在耳边打转。

王鸿飞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他抬起头,脸上先前的震惊、委屈、惶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那个关于鸟王和麻雀的问题。

“我不会去广州。”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支票和推荐信,您收回去吧。”

陈奥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哪里也不去。”王鸿飞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我在森森很好。这里……”他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对我来说,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他没说“家”,也没再试图叫出那个称呼。但他眼中的执拗,还有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渴求,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陈奥莉与他对视着。她眼中的冷静终于被一丝极力压抑的愠怒打破——那是权威被挑战、计划被打乱的不悦,或许,还有一丝更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慌乱。

“有些‘理由’,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心血来潮的错觉。”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属于你的天地不在这儿,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会一场空。”

“是不是错觉,是不是强求,”王鸿飞站起身,没有去碰桌上的支票和推荐信,只是微微颔首,维持着最后一丝礼节,“时间会证明。陈董,要是没别的工作安排,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红水乡一根不肯弯折的竹。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陈奥莉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温和,也没有了冰冷,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斩钉截铁的疏离:

“王鸿飞,记住,有些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有些位置,生来就不属于你。”

王鸿飞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我记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但也请您记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见过笼外的天,也记得回巢的路。它想要的,从来不是抢占谁的枝头,而是一个……能被认出来的归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关在身后。

门内,陈奥莉盯着桌上未被带走的支票和推荐信,脸色晦暗不明。窗外阳光灿烂,却怎么也照不进她眼底的阴翳。

门外,王鸿飞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步履越来越急,最终几乎是撞开了消防通道沉重的铁门。隔绝了所有光线的楼梯间里,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身体顺着墙滑下去,蜷缩成一团。

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后来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只有那攥得发白、还在微微战栗的手,泄露着这场寂静风暴的尾声。

王鸿飞在消防楼梯间待到胸腔里的翻涌彻底平复,才拧开楼道尽头的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带着刺骨的凉,勉强压下了眼底未散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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