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2(1/2)
山魈袭击事件已过去月余。
农庄外围那场惨烈的阻击战留下的痕迹,已被新生的草木和修缮一新的篱墙悄然覆盖。阵亡的三名护卫和两名佃户的坟冢立在庄后山坡,清明时新土,如今已长出茸茸青草。庄内人人臂上缠着的麻布尚未尽除,但生活与生产,已如受伤巨兽舔舐伤口后,更坚韧地恢复了脉搏。
林潇渺站在新建成的“了望塔”顶层,这是汲取教训后用水泥与钢筋(简易版)加固的三层砖楼,可俯瞰大半农庄及周边山林。晨风带着稻花香与隐约的焦土气息拂过——东南角那片被山魈喷吐的污秽酸液毁掉的试验田,正在尝试轮种苜蓿以修复地力。
“统计数字出来了。”玄墨步上塔顶,递过一张纸,“抚恤金已按双倍标准发放至各家,家属承诺优先录用。伤者十七人,除两人仍需休养,余者已归岗。防御工事重建与升级,耗费约占上季度盈余三成。武器、药粉等战备物资,正在按新标准加紧囤积。”
林潇渺接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最终落在末尾:“‘特殊战利品’研究有进展吗?”
月前那场夜战,农庄在付出代价后,凭借预设陷阱、改良武器(如掺了银粉和驱邪药粉的箭矢、燃烧瓶)以及守山人及时支援,终究将来犯的七只“山魈”击溃,击杀四只,重伤捕获一只。那只被铁链与符箓(得自守山人)重重禁锢的怪物,如今被关在庄外山腹中新开辟的、由玄墨亲信日夜看守的密窟内。
“云芝长老昨日传信,她与族中巫医初步查验后认为,那怪物……生前很可能是人,且是至少三十年前入山失踪的采药人或猎户。”玄墨声音低沉,“其异变主因,是长期受‘归墟之眼’逸散的混沌气息侵蚀,又被某种邪法刻意引导、催化而成。体内残留的邪力印记,与当日黑衣人腰牌符号同源。”
林潇渺握紧栏杆:“所以,‘暗渊’不仅能在远方活动,其触角早已伸入迷雾岭,甚至能‘制造’或‘操控’这种怪物。” 这比单纯的邪教可怕得多。
“所幸,它们似乎不能远离污染源太久或大规模行动。上次袭击,或是‘暗渊’的一次昂贵试探。”玄墨分析,“但也证明,你的农庄,已正式进入他们的视野,且被列为‘需重点处理’的目标。”
“因为新技术?还是因为……我?”林潇渺转身,目光清澈地看向玄墨。
玄墨沉默一瞬:“二者皆有。你改良的作物、肥料乃至养殖法,若大规模推广,能极大增强一地民力国力,这与‘暗渊’制造混乱、汲取恐惧的宗旨相悖。而你本人……”他顿了顿,“身怀‘星钥’碎片,可能是他们计划中的变数,或……钥匙。”
压力如山。但林潇渺眼中并无惧色,反而燃起更灼亮的光:“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看看,变数如何变成他们的掘墓人。农庄不能只守不攻。”
下塔回到书房,一封密信已悄然置于案头。火漆印是陌生的灰羽纹样。
林潇渺与玄墨对视一眼,小心拆开。信笺无抬头落款,只有简短的暗语与数字。玄墨取出一本《农桑辑要》——这是约定的密码本——快速译出:
**“南线商路已通,货标‘青瓷’,三日后抵汇通商行州府总库。押运者,‘乌衣’。可截。慎。”**
“是‘灰雀’。”林潇渺低语。这是他们对那位神秘预警者的代号。山魈袭击前的那只信鸽,以及后续两次关于“暗渊”外围据点的小心提示,皆来源于此。对方似乎潜伏在“暗渊”或与其密切合作的势力内部,身份成谜,动机不明,传递信息也极其谨慎,从不暴露自身。
玄墨曾动用人脉暗中排查,线索却总指向几个无关紧要或已死之人,仿佛“灰雀”是一抹真正的幽灵。
“这次信息很具体。”玄墨盯着译稿,“‘青瓷’应是代指某种重要物资,‘乌衣’可能是押运头领的代号。截获它,或许能重创‘暗渊’一条补给线,甚至拿到实质证据。”
“也可能是陷阱。”林潇渺冷静道,“‘灰雀’身份未明,不可全信。但机会难得……”她沉吟片刻,“我们不硬截,想办法‘看’一眼,确定是什么,若能不惊动对方取样或记录,最好。关键要弄清‘汇通商行’在这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
上次李主簿被玄墨“敲打”后已老实许多,但汇通商行明面收敛,暗地动作却未停。若此次能坐实他们与“暗渊”勾结运输违禁物资,便是将其连根拔起的好机会。
“我来安排。”玄墨点头,“需要动用一些在州府的暗桩。”
“小心。‘乌衣’可能不好对付。”林潇渺提醒。能负责重要物资押运的,绝非庸手。
午后,农庄迎来一批特别的客人——由州府“劝农司”牵头组织的北境三州部分士绅、富商考察团。名义上是学习“先进农法”,实则是农庄影响力扩大后,不得不面对的官方与地方势力的正式交集。
林潇渺换上庄重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一根玉簪,干练中不失雅致。玄墨则扮作“庄务总管”,一身青色深衣,沉默地立在她侧后方,气势却令人无法忽视。
考察团约二十余人,领头的是劝农司一位姓周的副使,态度还算客气。其余人多是好奇张望,亦有几人眼神闪烁,带着审视与算计。
参观稻田、作坊、水利设施,听林潇渺讲解轮作、施肥、育种原理。大多数人对具体技术兴趣有限,倒是对农庄的“井然有序”和“产出效率”颇感吃惊。那些挂着“生产组”、“质检岗”、“绩效公示栏”等字样木牌的工棚,让这些见惯散漫佃户的老爷们啧啧称奇。
“林庄主,听闻你庄上出产一种‘黑金肥’,效果神奇,不知可否出售配方?价钱好商量。”参观途中,一个胖商人忍不住开口,正是之前试图收购果酒配方未果的赵员外。
此言一出,好几道目光灼热地盯向林潇渺。
林潇渺微笑:“赵员外,肥料之法,重在因地、因时、因作物制宜。农庄所用,乃是根据本地土质气候反复调配而成,即便给了配方,别处也未必适用。况且,此乃农庄立足之本,暂不考虑出售。”
赵员外碰了个软钉子,面色不豫。周副使打圆场:“林庄主所言也有理,农业之事,确实马虎不得。”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观望、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文士忽然开口:“林庄主治庄有方,堪比古之贤达。在下临州沈文远,有一事请教:观贵庄用工之法,条理分明,奖惩有度,不知其中可有效法古制《周礼》‘均人’、‘司市’之意?又或是……另辟蹊径,自成一系?”
问题颇为犀利,隐隐触及“制度”层面,稍答不慎,可能被扣上“擅改祖制”的帽子。
众人目光聚焦。玄墨眼神微冷。
林潇渺却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沈先生过誉。农庄小术,无非‘务实’二字。所谓用工之法,不过是为让众人各尽其能、劳有所得,如此方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多产粮,吃饱饭。若说渊源,倒是想起《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先让庄户们仓廪实了,方能谈及其他。至于古制今法,孰优孰劣,晚辈不敢妄断,唯知‘法无常法,唯适者存’。”
一番话,既避开了敏感的古制对比,又引经据典,将自家做法归结于最朴素的“务实”与“富民”,还暗合了管仲的经世思想,令人挑不出错处。
沈文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眼中却多了几分探究。
周副使哈哈一笑:“好一个‘法无常法,唯适者存’!林庄主确是务实之人。好了,诸位,前面便是新建的禽畜舍,听闻林庄主在养殖上也颇有心得……”
考察最终在表面融洽中结束。送走客人,林潇渺揉了揉眉心。
“那个沈文远,什么来头?”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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