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夜袭(2/2)
洞外传来了三长两短、惟妙惟肖的鸟鸣声。
韩烈精神一振,立刻来到洞口,拨开藤蔓的一角,向外望去。
晨雾缭绕的林间,几个人影正快速而警惕地向山洞靠近。走在前面的,正是脸上涂着油彩的夜枭。他身后,跟着老陈,老陈背着一个用树枝和藤蔓临时扎成的、更加粗糙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看身形,正是昏迷的凌弃!叶知秋紧跟在担架旁,脸色憔悴,但眼神依旧坚定,不时担忧地看着担架上的凌弃。老刘走在最后,断臂处简单包扎着,独臂持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被反绑双手、踉跄而行的人,正是“隼”。
他们终于来了!
韩烈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他立刻拨开藤蔓,低声道:“这边!”
叶知秋看到韩烈,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加快脚步,来到韩烈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哽咽:“韩大哥……你的伤……”
“我没事。” 韩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目光随即落在老陈背着的担架上,以及凌弃胸口那在晨光下更显诡异的灰色结晶上,“凌弃他……怎么样?”
叶知秋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胸口那东西……摸上去很冷,但心跳和呼吸一直有,很微弱。我给他喂水,他能喝下去一点……韩大哥,他到底……”
韩烈沉默地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看向夜枭。夜枭正在洞口附近布置着一些枯枝和苔藓,伪装洞口,并洒下一些粉末,似乎是驱赶野兽和掩盖气味的。
“先安顿下来再说。” 夜枭头也不回地说道,“这山洞还算隐蔽,但撑不了多久。追兵里有老手,天亮后很快会找到痕迹。我们最多休息到中午,就必须继续转移。”
众人将凌弃小心地抬进山洞,放在那堆干草上。叶知秋立刻跪坐在他身边,检查他的状况,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他脸上的灰尘。凌弃依旧无知无觉,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灰晶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死寂的光泽,只有极其微弱的、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老陈和老刘将“隼”推到山洞角落,让他靠着石壁坐下,然后两人也累得几乎虚脱,靠着洞壁坐下,大口喘气。他们虽然没受重伤,但连日来的奔逃、战斗、照顾伤员,也让他们疲惫不堪。
韩烈简单地将自己脱困的经过,以及遇到夜枭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霍克逼问和夜枭用毒针救他的细节,只说趁乱逃出,遇到了受雇来帮忙的夜枭。
叶知秋等人对夜枭的出现自然是惊疑不定,但看到韩烈对他似乎颇为信任,而且对方确实将他们安全带到了这里,暂时也放下了戒心,只是眼中依旧带着审视。
夜枭布置好洞口,走回洞内,目光扫过众人,在凌弃胸口的灰晶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拿出水囊和食物分给众人,自己则靠坐在洞口附近,啃着肉干,目光警惕地望向洞外。
“夜枭……先生,”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知道凌弃他……这是怎么回事吗?他胸口的石头……”
夜枭嚼肉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叶知秋,又看了看昏迷的凌弃,缓缓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但能感觉到,它很不祥,充满了……死亡和冰冷的气息,但又似乎……锁住了他最后的生机。很矛盾。”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雇主只要求我保护你们的安全,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至于他……能不能活,怎么救,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我只能保证,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尽力不让你们死在路上。”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反而让众人稍微安心。至少,他目的明确,暂时是可靠的。
“我们要去哪里?” 韩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夜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说。最终,他开口道:“出山,往东,去黑水河畔的‘渡鸦镇’。那里有人接应,能提供庇护和……初步的治疗。至于之后如何,要看雇主的意思。”
渡鸦镇?韩烈眉头微皱。那是个位于西岭山脉东麓、黑水河上游的偏僻小镇,以木材交易和黑市闻名,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去那里,确实比回西岭镇或去最近的城池更隐蔽,但也更危险。什么人会在那里接应?目的又是什么?
“你的雇主,到底是谁?” 叶知秋忍不住追问。
夜枭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只是专注地啃着肉干,目光依旧警惕地望着洞外。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众人咀嚼食物和喝水的声音。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身体,但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忽然,一直靠在角落、闭目养神的“隼”睁开了眼睛,嘶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渡鸦镇……‘渡鸦商会’的地盘。你们要去那里?”
夜枭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隼”。
“隼”却毫不在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笑容:“有趣。看来,盯上你们,或者说,盯上那小子身上东西的,不止我们‘影刃’一家。渡鸦商会……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鬣狗,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这种‘非人’的买卖了?还是说,你们那位神秘的雇主,和渡鸦商会背后的……某位大人物有关?”
“渡鸦商会?” 韩烈心中一动。这个商会他有所耳闻,是盘踞在黑水河上游、掌控着渡鸦镇及周边灰色贸易的庞大势力,背景复杂,据说与数个地下组织甚至境外势力都有牵连,行事狠辣,亦正亦邪。他们怎么会和凌弃扯上关系?难道也觊觎“星髓金”或者地底的秘密?
夜枭的眼神更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你知道的太多了,杀手。我的任务不包括保护你的舌头。”
“隼”却笑了笑,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杀了我,你们就少了一个可能知道‘影刃’和地底秘密的信息来源。而且,” 他看向昏迷的凌弃,“那小子现在这鬼样子,恐怕只有某些……特殊的地方,或者特殊的人,才有办法。渡鸦镇或许是个选择,但那里水太深,你们就这么贸然闯进去,被人连皮带骨吞了都不知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叶知秋立刻问道。
“我知道一条更隐秘、更安全的路,可以绕开大部分眼线,直达渡鸦镇外围。我还知道渡鸦镇里,有几个真正有本事、嘴巴也够严的‘医生’和‘学者’,或许能看出那小子的问题。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看向夜枭,“告诉我,你的雇主,或者接应你们的人,是不是一个左眼角有颗痣、喜欢穿紫色长袍、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家伙?还是……一个脸上有疤、总是戴着半张面具、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女人?”
夜枭瞳孔微微一缩,虽然瞬间恢复了平静,但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韩烈和“隼”的眼睛。
“看来是后者了。” “隼”了然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蝮蛇’夫人……果然是她。也只有她,会对这种‘非人’的、涉及禁忌的东西感兴趣。你们去找她,无异于与虎谋皮。那女人的心,比最深的矿洞还要黑。”
“蝮蛇”夫人?韩烈和叶知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过,但从“隼”的语气和夜枭的反应来看,绝非善类。
夜枭冷冷地看着“隼”,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你知道的确实不少。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的任务是带他们到渡鸦镇,交给指定的人。至于之后如何,与我无关。你的提议,我不需要。那条隐秘的路,我知道的不比你少。”
“隼”耸了耸肩,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随你。不过,提醒你们一句,‘蝮蛇’夫人要的,可能不仅仅是那小子身上的‘东西’,恐怕……连他整个人,都感兴趣。落到她手里,比落在我们‘影刃’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至少会给他个痛快,而那女人……哼。”
他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波澜。前有追兵,后有未知的“雇主”,凌弃的伤势诡异莫测,前路迷雾重重。
“够了。” 韩烈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夜枭,“夜枭,你的任务是带我们安全抵达渡鸦镇,交给接应人。在抵达之前,我们合作。至于之后的事情,等到了再说。现在,我们需要休息,然后尽快离开这里。追兵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夜枭与韩烈对视片刻,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点了点头:“正午。我们只有休息到正午。之后,必须动身。后面的路,会更难走。”
他重新坐回洞口,不再看“隼”,也不再说话,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叶知秋握着凌弃冰冷的手,看着洞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心中充满了不安。渡鸦镇,“蝮蛇”夫人……这些陌生的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危险。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凌弃需要救治,他们需要藏身之处。或许,只有那龙潭虎穴般的渡鸦镇,才能提供一线生机。
她轻轻抚摸着凌弃苍白的脸颊,低声呢喃,仿佛在对他说话,又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凌弃,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
山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越来越清晰的鸟鸣。短暂的休息之后,更加艰险的逃亡,即将开始。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渡鸦镇,究竟是希望之地,还是另一个更加黑暗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