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余烬与微光（2/2）

做完这一切，韩烈才疲惫地靠坐在岩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皮囊，仰头灌了一口不知是什么的液体，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抹了把嘴，看向侯三：“你的腿？”

“皮肉伤，骨头没事，上了药，捆紧了，歇两天就好。” 侯三咬牙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洞穴入口方向，那里还残留着怪物恐怖的气息和塔尔的鲜血。“头儿，那东西……那兽人兄弟最后……”

韩烈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拔出塔尔那柄短刀，在火光下仔细端详。刀是好刀，造型简洁凌厉，刃口在粗粝的使用和多次打磨后依旧透着寒光。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皮条，已经被血浸透，发黑发硬。

“他最后那一刀，不是乱扔的。” 韩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们看，他掷刀的方向，不是那怪物，而是这里，我们这个水帘洞入口的上方岩壁。那个位置，有什么？”

侯三和老葛顺着韩烈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水帘洞入口上方一处凸起的岩壁，常年被渗水浸润，长着些滑腻的苔藈，看不出什么特别。

“那里……就是石头啊。” 老葛疑惑道。

“不，” 韩烈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三年前，我们刚发现这里时，有一次清理岩壁，想扩大点空间，我偶然在那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人工开凿的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当时觉得可能只是岩层裂缝，没在意。后来被那怪物逼得东躲西藏，也就忘了。现在想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处岩壁下，伸手摸索着那些滑腻的苔藈。

侯三和老葛也凑过来，帮着他一起清理。片刻之后，苔藈被剥开，果然露出后面一道黑黢黢的、竖直的、边缘整齐的缝隙，高约一人，宽不足一尺，深不见底，里面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

“真有密道？！” 侯三又惊又喜。

“未必是密道，” 韩烈脸色却更加凝重，“但他临死前，特意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这里一定有特殊之处。结合他最后看那怪物的眼神，还有他攻击那怪物关节弱点的举动……他很可能发现了那怪物的真正秘密，或者，离开这里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包着毒屑的皮子，又看看昏迷的凌弃，缓缓道：“那怪物，我们叫它‘镇墓兽’。不是因为它是守墓的，而是因为它身上那种……不祥的、混合了金属和死亡的气息。我们被困在这里不久就遇到了它。它不眠不休，似乎被束缚在这片区域，攻击一切试图靠近某些特定矿道、或者身上携带了较多‘厌铁泥’或‘黯晶石’碎屑的生物。但它似乎又保留了某种生物本能，会受伤，会痛苦，会因某些刺激而狂躁。我们猜测，它很可能是当年这矿坑深处的实验产物，或者是被泄露的‘厌铁金泥’和‘黯晶石’能量长期污染、侵蚀、发生异变的某种地底生物，甚至可能是……当年失踪的矿工或守卫变的。”

“咽喉下的蓝色裂痕……” 韩烈回忆着塔尔最后的目光所向，和自己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那绝不属于生物体本身。很可能是人工嵌入的‘黯晶石’，或者是某种控制、能量汇聚的核心！那兽人兄弟，用命换了这条信息。”

洞穴内一片沉默，只有渗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对岸，叶知秋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模糊的字眼传来：“镇墓兽”、“咽喉裂痕”、“核心”、“控制”……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塔尔用生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一线生机，更是至关重要的线索！这线索，必须抓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凌弃，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抗争。他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叶知秋隔得太远听不见，但守在旁边的韩烈立刻俯身下去，将耳朵凑近凌弃唇边。

“……塔……尔……” 凌弃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随即，他像是用尽了力气，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但眼角，却有一滴冰冷的液体，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韩烈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直起身，看着凌弃苍白脸上那行水痕，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短刀，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将短刀紧紧握在手中，对侯三和老葛，也像是对着对岸看不见的叶知秋等人，沉声道：

“准备一下。等这位凌兄弟稍好一点，我们必须弄清楚，那道裂缝后面是什么。还有，那‘镇墓兽’咽喉下的秘密。我们要出去，必须出去。不是为了我们这三条烂命，是为了……不辜负。”

不辜负什么，他没有说完。但侯三和老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熄灭已久的火焰。对岸，叶知秋擦去脸上的泪痕，站起身，看向周队和老陈。周队眼神通红，却满是坚毅，老陈默默点头。

余烬尚未冷却，微光已在深渊两岸，挣扎着，重新燃起。黑暗依旧浓重，前路依旧凶险，但背负着逝者的托付和生者的希望，他们必须，也只能，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