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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年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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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春分,把北京四合院浸得满是暖意。院角的老槐树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像刚揉开的碧玉,枝桠间挂着的红灯笼是沈承业年前挂的,风吹过就晃出细碎的光影。沈廷洲生前种的迎春花爬满了南墙,明黄的花瓣堆在青砖上,像他1968年从部队带回来的那袋小米,金灿灿的晃眼。

廊下的竹椅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聂红玉坐在上面,身上盖着柳氏留的艾草毯——边角已经磨毛,她却舍不得换,说这毯子上有“一家人的温度”。她面前的小竹桌上,摊着厚厚的一叠报表,封皮印着“红玉食品2020年第一季度财报”,鲜红的“红玉”二字,是她当年亲笔画的字体,几十年没变过。手边放着个旧搪瓷缸,缸沿的豁口还在,里面泡着的甘草茶冒着热气,是张云生叔托人从黄土坡捎来的新货。

82岁的聂红玉,头发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银发簪依旧别在发间——这是沈廷洲用银条打的第二只,比第一只更精致,刻着的“红玉”二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她戴着老花镜,镜片是小石头特意定制的,看近处的字格外清晰。手指捏着钢笔,笔尖悬在报表的“扶贫支出”一栏上,指节有些发皱,却依旧稳当,像当年在黄土坡给社员记工分那样,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奶奶,您又在看报表呀?” 沈承业背着书包跑进来,校服上还沾着操场的草屑,手里举着个刚摘的迎春花,“老师说春分要插新花,我给您插在笔筒里。” 他把花插进桌上的粗瓷笔筒——这是1985年北京食品铺开张时,陈教授送的,上面画着的窑洞图案,和黄土坡的老窑一模一样。

聂红玉抬眼笑了笑,给沈承业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巾:“刚看完汶川分厂的报表,他们新上的羌绣包装酱菜,一季度卖了三百万,比去年翻了一倍。” 她指着报表上的数字,“你小玥阿姨说,要把赚的钱都投进汶川的小学,再建两间食堂,让孩子们都能吃上热乎饭。”

沈承业凑过来看报表,小手指着“黄土坡种植基地”那栏:“奶奶,这是不是张爷爷他们种蔬菜的地方?我去年去黄土坡,看到那里的蔬菜大棚比足球场还大,张爷爷说,现在都用手机种地了,比您当年用的土办法先进多啦!”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画本,“我画了大棚的样子,您看像不像?”

画本上的大棚涂得五颜六色,旁边画着个举着野菜团子的小人,旁边写着“奶奶”。聂红玉摸了摸画纸,眼里泛起暖意,想起1968年的黄土坡,她蹲在窑门口给小石头画野菜,沈廷洲站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未来的房子,说“以后要让你们住上有玻璃的屋子”。现在,不仅玻璃屋子有了,黄土坡的乡亲们还住上了楼房,用上了手机,这是当年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先进是先进,可根不能丢。” 聂红玉拿起钢笔,在报表的空白处写了“野菜团子”四个字,“不管大棚多先进,蔬菜的味道不能变;不管生意做多大,‘实在’二字不能忘。你张爷爷种的蔬菜,还是按当年我教的法子,不施化肥,这才是‘红玉’的味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小石头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西装上沾着点春风带来的柳絮。他头发也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像沈廷洲,却比父亲多了几分书卷气——这是聂红玉逼他读大学的结果,说“做食品也要有文化”。“娘,” 他放轻脚步,把公文包放在竹桌上,“刚从公司过来,这是欧洲分公司的新报表,您看看。”

聂红玉接过报表,封皮印着欧洲分公司的标志——窑洞图案和阿尔卑斯山叠加在一起,是沈念红设计的。她翻到“新产品研发”一栏,看到“杂粮营养粥”的字样,眼睛亮了亮:“这是你当年提的那个配方?用黄土坡的小米和欧洲的燕麦混着做的?”

“是,” 小石头点点头,给她添了点甘草茶,“您说现在人注重健康,咱们的产品也要跟着变。这粥试销三个月,在德国卖得最好,他们说这是‘有中国温度的健康食品’。” 他看着聂红玉布满皱纹的手还在翻报表,眉头轻轻皱了皱,“娘,您都82了,这些报表有我和念红看着就行,您歇着吧,别累着。”

聂红玉抬起头,看向小石头,眼神里带着点当年在黄土坡教他做酱菜时的严肃,却又藏着温情:“我不累。” 她把钢笔放在报表上,指腹摩挲着“红玉食品”的字样,“这不是工作,是念想。”

小石头愣了愣,他知道娘的“念想”是什么。他想起1968年的窑洞,娘抱着发烧的自己,在煤油灯下熬粥;想起1985年的地摊,爹站在雨里挡雨,娘守着酱菜缸;想起2010年的达沃斯,娘站在演讲台上,爹坐在台下笑;想起2018年的冬天,爹走后,娘抱着爹的退伍证,在报表前坐了一整夜。

“您的念想,我都懂。” 小石头坐在旁边的竹凳上,声音放得很轻,“是爹,是陈教授,是汤书记,是黄土坡的乡亲们,对不对?”

聂红玉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老槐树的年轮,藏着五十二年的故事。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甘草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打开了回忆的闸门。“是,也不全是。” 她指着报表上的“扶贫支出”,“你看这五百万,是捐给黄土坡的,当年汤书记给我半袋玉米面,现在我要让黄土坡的孩子都能读上书;这三百万是捐给汶川的,当年咱们在汶川建工厂,乡亲们帮咱们抬酱菜缸,现在要让他们的日子更红火。”

“这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连着人。” 她翻到“员工福利”一栏,“你钟叔的儿子,现在是黄土坡分厂的技术骨干,他爹当年对不起咱们,可咱们不能记仇,给他涨了工资,让他能供孩子上大学;你李婶的孙女,在欧洲分公司做翻译,她奶奶当年散播谣言,可孩子是无辜的,咱们要给她机会。”

小石头点点头,他想起娘常说的“生意是做给人看的,更是做给心看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旧账本,是当年娘在黄土坡用的,封面都烂了,里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娘,您看,这是您1968年的账本,第一页写着‘玉米面半袋,借自沈廷洲’,最后一页写着‘红玉食品,全球员工十万’。” 他把账本放在报表旁边,“这就是您的念想,对吧?”

聂红玉的手指抚过旧账本的纸页,泛黄的纸面上,还有当年沈廷洲用树枝写的算式痕迹。“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我刚穿过来,成分不好,钟守刚扣工分,李秀莲说闲话,是你爹拿着半袋玉米面走进窑洞,说‘我养你们’;是陈教授被批斗时,偷偷教我粗粮细作,说‘手艺饿不死人’;是汤书记顶着压力,支持我搞养猪场,说‘成分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些人,这些事,都在这报表里。” 她指着“研发投入”一栏,“咱们现在研发新配方,用的还是陈教授教的底子;咱们建扶贫工厂,走的还是汤书记说的‘帮人就是帮自己’的路子;咱们的财务报表干净,学的还是你爹当年‘一分钱都要花在明处’的规矩。” 她看向小石头,“这报表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咱们一家人,还有所有帮过咱们的人的故事,是念想,更是根。”

沈承业抱着画本凑过来,小手指着旧账本上的“野菜团子”字样:“奶奶,是不是就像我讲的‘野菜团子的故事’?老师说,这是‘传承’,对不对?”

“对,是传承。” 聂红玉摸了摸他的头,想起1968年,她抱着三岁的小石头,在窑洞里说“咱们要靠自己活下去”;现在,她抱着八岁的沈承业,在四合院的阳光下说“咱们要把好日子传下去”。五十多年,岁月变了,人变了,可这份“靠自己、帮别人”的初心,没变。

“娘,您放心,” 小石头握住聂红玉的手,她的手很暖,像小时候在黄土坡,娘给她捂手那样,“我和念红都记着您的话。欧洲分公司的新厂房,我们建了‘初心展厅’,里面放着您当年的酱菜缸、爹的退伍证、陈教授的《中国烹饪大全》,每个新员工都要先去展厅听咱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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