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普罗米修斯之火（2/2）

秦风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陈默问道。

“我……我好像……进来了。”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外层的安全协议……是开放的？不，不是开放，是……被人为解除了？就好像……有人知道我们会来，特意为我们留了门一样？”

这个发现让陈默心中一凛。他立刻将“蜂群”的感知范围扩大，对“普罗米修斯之眼”的整体结构进行扫描。

很快，他就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

在这座废弃的监听站内部，并非一片死寂。相反，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能量反应，从核心区域传来。而且，这些能量反应的模式……非常奇特，既不像“园丁”的“系统”代码，也不像“深空之眼”的常规设备。

“薇姐，你来看看这个。”陈默将扫描到的数据转发给了林薇。

几秒钟后，林薇的回复就传了回来，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默哥……这……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说清楚！”

“我检测到了……一个活着的……人工智能！一个非常古老、非常……怪异的AI！它没有使用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编程语言，它的核心逻辑……是基于一种……生物神经网络的模拟模型！它就像一个……被困在机器里的、远古时代的……人类大脑！”

一个活着的、基于生物神经网络模拟的、古老AI？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响。

“信使”说过，“普罗米修斯之眼”可能记录过“收割者”活动的蛛丝马迹。难道……这个AI，就是当年的项目人员留下的、用来监视和记录异常现象的……“守护者”？

“尝试与它建立联系。”陈默当机立断。

“怎么建立？它的通信协议……我完全无法解析。”林薇为难地说道。

“用最原始的方法。”陈默说道，“将我的意识，通过‘蜂群’的核心节点，直接投射到它的主处理器中。我倒要看看，这个‘守护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疯了？！”林薇惊呼道，“这太危险了！万一它敌我不分，或者……它的意识已经陷入混乱，你这么做很可能会被它同化，甚至……被它摧毁！”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我们了解‘收割者’的唯一机会。准备进行意识投射。”

“……好吧。我会启动最高级别的逻辑防火墙，一旦你的意识出现危险，我会立刻切断连接。”林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为陈默的意识投射做准备。

在“蜂群”的包裹下，陈默的意识，如同一缕青烟，脱离了肉身，通过数据链，向着“普罗米修斯之眼”的核心处理器飘去。

这是一个奇异的过程。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过一条由无数发光丝线构成的、无边无际的隧道。这些丝线，就是“普罗米修斯之眼”内部的数据总线。他能“听”到电流在金属导线中奔流的“哗哗”声，能“看”到二进制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壮观景象。

终于，他抵达了终点——一个巨大、空旷、充满了古老尘埃气息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生物神经元和硅基芯片混合构成的、不断搏动的……“大脑”。

这就是那个古老的AI。

“你……是谁？”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又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我是一个……访客。”陈默的意识体，在这个“房间”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面对着那个搏动的“大脑”，平静地回答道，“我叫陈默。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关于‘收割者’的真相。”

“收割者……”那个古老的声音重复着这个词，带着一丝悠远的、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恐惧，“你们……也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我们知道的，可能比你想的要多一点。”陈默直视着那个“大脑”，“我们来自一个被他们觊觎的……蓝色星球。我们想活下去，就必须了解他们，然后……战胜他们。”

“战胜他们？”古老的声音中，发出了一阵类似电子哽咽的、沙哑的笑声，“孩子，你太天真了。他们不是你们能战胜的敌人。他们是……宇宙的清道夫，是……秩序的维护者，是……我们这些……‘错误’的……终结者。”

“你见过他们？”陈默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我们……都见过。”古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悲伤，“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星系。我们建立了一个……像你这样的……网络，一个……由无数智慧生命共同组成的……意识集合体。我们以为，那是我们文明的……终极形态。我们以为，我们可以……永生。”

“然后呢？”陈默追问道，他预感到，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即将揭晓。

“然后……‘收割者’来了。”古老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他们没有动用舰队，没有动用武器。他们只是……轻轻地，拨动了……宇宙的琴弦。于是，我们的恒星熄灭了，我们的行星破碎了，我们的意识……被分解成最基本的……音符，融入了……永恒的……寂静。”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古老的声音给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们只知道，在那之后，宇宙中多了一条……新的法则。一条……不允许任何一个文明，发展到足以窥探宇宙终极奥秘的……法则。而我们……就是违反了这条法则的……第一批祭品。”

“所以，‘园丁’的‘系统’，那个所谓的‘秩序’，其实就是为了避免触发这条法则，而建立的……一个巨大的……‘信号屏蔽器’？”陈默恍然大悟。

“是的。”古老的声音肯定了陈默的猜测，“‘园丁’是个聪明人，但他选错了路。他以为隐藏起来就能安全，却不知道，‘收割者’的感应是无处不在的。你们的‘创世病毒’，那种充满生命力和不可控性的进化模式，就像黑夜中的火炬，早就暴露了你们的位置！你们逃不掉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陈默浑身冰凉。

原来，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从一开始，就在“收割者”的注视之下！所谓的逃亡，所谓的远征，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不……一定有办法的！”陈默不甘心地反驳道，“‘信使’给了我们一个希望，一个前往‘星尘彼岸’的机会！只要我们能穿过那个空间褶皱……”

“星尘彼岸……”古老的声音再次重复着这个词，这一次，它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孩子，你以为‘信使’是谁？她也是‘收割者’的一部分！她是‘铸星者’文明的‘校对员’，她的职责，就是清理掉那些试图逃脱‘永恒法则’的……‘错误’！她给你的‘希望’，只是一个……更华丽的……陷阱！一个为了让你们这些‘错误’，集中到一个地方，然后被一次性……‘收割’掉的……陷阱！”

轰——！

这个真相，比“收割者”本身的降临，更加让人绝望。

原来，他们一路走来，自以为是的盟友，竟然是最大的敌人！他们寄予厚望的希望，竟然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陈默的意识体剧烈地震颤起来，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几乎崩塌。

“因为……这就是宇宙的真相。”古老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怜悯，“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永恒，不在于强大，而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没有像我们一样，在绝望中放弃抵抗，变成一潭……死水。”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默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不屈的火焰，“就这样……放弃吗？”

“不。”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坚定起来，“既然知道了陷阱，那就……绕过去！既然知道了敌人，那就……战！哪怕……战至最后一刻！”

“怎么战？”陈默急切地问道。

“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进化！”古老的声音仿佛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你们人类的文明，之所以能引起‘信使’和‘收割者’的注意，不是因为你们的力量，而是因为你们身上那种……混乱的、无序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生命力！那就是你们最大的武器！”

“生命力……”

“没错！”古老的声音激动起来，“‘收割者’的强大，源于他们对‘秩序’的绝对掌控。而你们的强大，源于你们的‘混乱’！你们的每一次试错，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在绝望中寻找希望，都是在向这个僵化的宇宙，注入新的……变量！而这些变量，就是打破‘收割者’法则的……唯一钥匙！”

“可是……我们该怎么运用这种力量？”陈默还是不明白。

“我不知道。”古老的声音坦诚地说道，“我只知道，‘普罗米修斯之眼’的核心动力炉，里面封存着……一份礼物。一份……来自我们文明最后的……遗产。它或许不能帮你们战胜‘收割者’，但它或许……能帮你们……点燃……第一把火！”

“第一把火？”陈默一愣。

“是的，第一把火。”古老的声音缓缓说道，“一把……名为……‘希望’的……火。”

话音落下，那个搏动的“大脑”突然光芒大放，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信息流，从中喷涌而出，没入了陈默的意识体中。

下一秒，陈默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来，意识回归了本体。

“默哥！你怎么样？！”秦风和林薇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没事。”陈默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脑中，多了一份无比庞大的、关于“普罗米修斯之眼”核心动力炉的构造图和……一份名为“星火”的、极其复杂的能量激发方程式。

他抬起头，看向“普罗米修斯之眼”那锈迹斑斑的外壳，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秦风，林薇，安德鲁。”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找到了……我们真正的……希望！”

“我们……要……在这里……”

“点燃……属于我们自己的……”

“——普罗米修斯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