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弹指碎雨,不该现世的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声音响了。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也不是石头落地的钝响。
那个声音介於金属和玉石之间,频率极低,带著一种物理课本上不会出现的穿透力。
声波从陨铁的接触点向外扩散,速度快到肉眼追不上。
但肉眼能看到结果,以周行为圆心,半径大约三米的范围內,所有正在坠落的雨滴同时停住了。
不是真的停住,是被声波推开了。
密集的雨幕在这片区域里被撕出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持续了大概一秒钟,然后雨水重新涌进来,补上缺口。
一秒。
只有一秒,但足够了。
季扬的摺叠伞从手里掉了,但他自己都没发现。
叶影的反应比季扬克制,本能地横移了半步,挡在了温景前面。
温景没动,撑著那把黑漆长柄伞,眼睛眨了一下。
但也只眨了一下,然后……
木门后面炸了。
先是一声剧烈的撞击,接著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中间夹杂著至少摔了两次的泥水飞溅声。
鞋底打滑蹭过砖地的刺耳摩擦,膝盖磕在门槛上的闷哼。
有人在以一种完全不顾体面的方式冲向大门。
“砰!”
那扇被宣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的破旧木门被猛地拉开。
右边那扇门直接脱了榫,一头栽进泥地里。
门后站著一个老人,准確地说,是半跪著一个老人。
因为他冲得太急,最后一步绊在了门槛上,左膝跪在地面的积水里,又死命撑起来。
满头银髮全乱了,碎发糊在额头上,沾著泥点和不知道什么灰。
衣服更不用看了。
一件洗到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毛,领子上缝了好几块不同顏色的补丁。
裤腿卷到小腿,光脚穿著一双破了口的解放鞋,鞋面全是泥浆。
但周行没看对方的衣服,注意力在看对方的手上。
老人伸出来的右手还算完整,五根手指都在,指节粗大变形,满是烫伤和老茧。
但他的左手……
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了。
伤口早已癒合多年,断面的皮肤光滑发亮,是陈年瘢痕的质地。
剩下的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同样布满了烧伤的疤痕,但此刻正在剧烈地发抖。
周行见状顿时联想到,季扬查到的那条线索浮上来了。
十年前出了一件事。
那跟这两根手指是不是有关是意外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不过周行没问。
老人衝出来以后,双脚陷在门前的泥水里,整个人冻住了。
他的视线从周行的脸上跳开,死死地落在周行右手夹著的那块漆黑铁块上。
瞳孔的收缩肉眼可见,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嘴唇嗡嗡地抖,却发不出一个字。
那个状態,周行在故宫里见过一次。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修復师,在库房深处意外翻出一件所有人都以为在战火中毁掉的宋代孤品,当时就是这个反应。
不是惊喜,是灭顶的震撼。
那种“我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了”的震撼。
老人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解放鞋踩在泥水里,“噗嘰”一声。
他抬起左手。
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向著陨铁伸了过去。抖得厉害,手背上的雨水不断滑落。
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然后,在距离陨铁表面大概一厘米的位置,老人的手猛地缩回去了。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弹了半步,险些重新跌进泥里。
老人抬起头,死死盯著周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狂喜、不解、痛苦,四种情绪在同一个瞳孔里搅成一团。
“你……”
他的嗓音嘶哑得快碎了。
“你是哪家的人”
一滴雨顺著老人的银髮滑过颧骨,落进嘴角。
“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老人的三根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
“怎么可能现世!”
山谷的雨声填满了他话尾的空白。
陨铁表面,幽蓝色的微光又闪了一下。
三秒亮,两秒灭。
周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又看了看对面这个浑身泥浆、膝盖跪在水洼里、用仅剩三根手指指著他的七旬老人。
他把陨铁翻了个面,铁块表面的蓝光正好划过老人的瞳孔。
“沈师傅。”
周行的声音很平。
“先让我们进屋吧,外头雨大。”
老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视线钉在陨铁上,一毫米都没有移开过。
温景在周行身后轻轻地把伞往前递了半步,刚好遮住了老人裸露在雨中的头顶。
老人没注意到。
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块不该存在於这个时代的铁,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