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铁砧上的十年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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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扬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內心一阵复杂。
“叶哥。”他凑过去小声说。
叶影没理他。
“你说老板是不是走到哪儿都自带结界”
叶影还是没理他。
“就那把伞有这么大本事要不下次出任务我也带一把”
叶影终於开口了。
“你撑不动。”
季扬:“”
那把伞確实重。潜艇外壳级合金骨架,加上紫檀木柄,总重量將近四公斤。
普通人单手举二十分钟就得换手。
周行单手撑了一路,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道家吐纳养出来的体质,不是开玩笑的。
山路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雨势减弱了一些,从中雨变成了绵密的细雨。
竹林越来越密,天光越来越暗,空气里飘散著湿漉漉的泥土腥气和竹叶的青涩味道。
然后,竹林在前方忽然断开了一个口子。
一座宅院出现在视野里。
说“宅院”是抬举了。
更准確地说,那是一座半塌的砖瓦房,围墙缺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杂草疯长的院落。
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木头的纹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色,只剩一层灰褐色的腐朽。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號,甚至没有路。
院子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铁砧。
露天摆放。
铁砧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铁锈,那种暗红色的锈跡已经深深咬进了铁的肌理,边缘处有几个豁口,锈蚀得几乎要断裂。
十年不用的铁砧,长成了这副模样。
旁边散落著几截断掉的铁条、几个破碎的坩堝、一个翻倒的风箱。
全都锈了。
全都死了。
雨丝落在铁砧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铁锈的粉末被雨水冲刷下来,匯成一道暗红色的细流,渗进地面的泥土里。
温景站住了。
她没说话,但周行注意到她的脚步停了三秒。
一个古籍修復师面对一座荒废的铸剑坊,那种沉默里装的东西,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季扬看了看那两扇门,搓了搓手。
“我去叫门。”
说罢,大步走上前,抬手就锤。
“砰砰砰!”
“沈师傅!沈老!有人在吗!”
“我们是从澜州来的,专程拜访!”
他嗓门大,中气足,山谷里隱约传回来回声。
没人应。
季扬加大力度。
“沈老师傅!我们真不是来买剑的!我们是来送一笔泼天富贵的!
周行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季扬立刻停了。
“退后。”
季扬张了张嘴,乖乖退到一边。
周行收了伞,递给温景。
细雨落在他肩上,几秒钟就在西装面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没在意。
周行闭上了眼。
雨声充斥著整个山谷。
竹叶被雨水打湿后发出的沉闷的“簌簌”声。
泥土吸饱水分后缓慢渗透的“咕嘟”声。
远处溪涧里水流加速的“哗哗”声。
然后,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周行听到了別的东西。
——万物通晓。
院墙內,那些废弃的铁器在说话。
断裂的铁条发出极低频的震颤,那是金属被长期氧化侵蚀后,內部结晶结构缓慢崩解的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周行独有的感知。
它们在哀鸣。
那些铁器曾经是好铁。
被精心挑选的矿石,经过千锤百炼的锻打,摺叠、渗碳、淬火……它们记得炉火的温度,记得锤击的节奏,记得那双粗糙的手掌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后一切停止了。
炉子封了,锤子埋了,火灭了。
它们被丟在露天里,任凭风吹雨淋,一天天地锈蚀、崩裂、腐烂。
周行站在门前,雨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来。
他听到了那些铁的“不甘”。
它们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它们还在等。
等那双手再拿起锤子。
周行睁开眼,没有去敲门,也没有喊话。
就这么站在那里。
安静地,在雨里站著。
身后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出声。
一分钟。
两分钟。
“滚!”
一个苍老沙哑又乾裂的声音从紧闭的木门后面传出来。
那声音听著费力,气息不匀,但中气十足,带著十年如一日的暴躁和执拗。
“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把雷劈下来,我也不开门!”
季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温景撑著伞站在原地,没动。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雨水和泥点的袖口,然后抬起头,隔著那两扇腐朽的木门,平静地开口了。
“沈师傅。”
“您院子里那些铁,还没死透。”
门后的骂声戛然而止。
山谷里只剩下雨落在铁砧上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