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晶簇坟场·玄鸟遗骸（1/2）
寂灭源点，岁月无声。
灰白色的天穹下，那座临时开辟的洞府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静静矗立。洞府四周，层层叠叠的隐匿与防御阵法交织成无形的天网，将一切气息与波动隔绝在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精纯的寂灭之气如同潮汐般永不停息地涌动着，被洞府深处那逐渐苏醒的庞然存在吞噬、炼化。
洞府内，夏衍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身体表面，已经看不到任何蚀骨咒的痕迹，皮肤莹润如玉，隐隐有灰白色的道纹在皮下流转。呼吸悠长绵远，每一次吸气，都引动外界海量的寂灭之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每一次呼气，都吐出淡淡的、蕴含着精纯生机的灰白霞光，霞光所及，连洞府的石壁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悄然生长出细密的、灰白色的结晶。
他的体内，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深处，那片已经扩张到九百九十万光年的鸿蒙界，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旋转、震荡。世界的中心，五把寂灭钥匙——代表“终结”的灰白之钥、代表“轮回”的暗金之钥、代表“湮灭”的漆黑之钥、代表“归墟”的深紫之钥，以及刚刚获得的、代表“寂灭本源”的混沌之钥——悬浮在虚空，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芒星阵。
五钥共鸣，散发出五种色泽各异却同源而出的本源光流。光流在鸿蒙界中纵横交织，如同五条贯穿天地的法则神链，所过之处，界壁被加固、虚空被拓展、星辰被点亮、大陆被塑造。原本因强行施展“归零之种”而出现的细微裂痕，在五钥本源的滋养下早已愈合如初，甚至变得更加坚韧、更具道韵。
更关键的是，随着五钥的彻底归位，夏衍对“寂灭大道”的领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寂灭，并非单纯的毁灭与终结。它是一个完整的循环：诞生、成长、辉煌、衰败、终结、归墟，而后在归墟的极点，又有一线生机萌发，开启新的轮回。这生生不息、死死相循的至理，如同醍醐灌顶般印入夏衍的神魂深处，与他的道心彻底融合。
“寂灭……既是终焉，亦是起始。”
夏衍的意念在鸿蒙界中回荡，如同创世的神只在低语。
随着这最终领悟的达成，鸿蒙界的扩张速度猛然暴涨！
九百万九十万光年……九百万九十五万……九百万九十九万……
那层阻挡了无数大尊巅峰、象征着“大尊境”极限的“千万光年”桎梏，此刻在五钥共鸣和大道圆满的双重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破。”
夏衍心中默念，意志如剑，狠狠斩向那无形的屏障。
轰——！！！
鸿蒙界内，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回荡！世界边界处的混沌剧烈翻滚、退散，全新的虚空被开辟出来！世界的直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破了一千万光年的大关，并且还在继续扩张！
一千零一十万……一千零三十万……一千零五十万……
扩张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最终稳定下来时，夏衍的鸿蒙界，赫然达到了直径一千一百万光年的恐怖规模！
这不仅仅是数量的增长，更是本质的蜕变。
千万光年，是一个分水岭。代表着鸿蒙界从“世界胚胎”正式成长为“初生宇宙”，内部大道规则趋于完善，能够自我循环、衍化万物，具备了诞生生命和文明的潜质。而夏衍的鸿蒙界，因为融合了五把寂灭钥匙的本源，其本质远超寻常的初生宇宙。界内弥漫的并非普通的灵气，而是精纯的“寂灭源气”，这种能量层次更高，兼具毁灭与创生双重特性，对于修炼寂灭大道的生灵来说，是无上圣地。
此刻的鸿蒙界内，景象已经大为不同。
灰白色的天穹下，浩瀚的星海缓缓旋转，无数星辰明灭闪烁，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星辰之间，有巨大的大陆板块漂浮，大陆上山川河流、平原沼泽一应俱全，虽然暂时还是一片荒芜，但浓郁的寂灭源气充斥其间，孕育着无限可能。世界的中心，五把钥匙化作五颗颜色各异的“太阳”，高悬天际，洒下蕴含着不同寂灭真意的光辉，滋养着整个世界。
夏衍的神魂融入鸿蒙界的每一寸空间，感受着这个世界磅礴的生机（寂灭中的生机）与伟力。他有一种清晰的感觉：此刻的自己，虽然境界依旧停留在大尊巅峰，但真正的战力，尤其是持久力和恢复力，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只要身处鸿蒙界力量辐射范围内，他几乎可以调动整个初生宇宙的力量对敌！这已经触摸到了“以界成道、身即宇宙”的准帝特征门槛！
“终于……圆满了。”
夏衍缓缓睁开双眼。
灰白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文明兴衰的幻影一闪而逝，更添一份深邃与威严。他身上的气息彻底内敛，不再有之前那种迫人的锋芒，反而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身体便已出现在洞府之外。
“夏衍！”
一直守在外面的红璃第一个感知到，惊喜地扑了过来，金瞳中满是关切，“你成功了？感觉怎么样？伤势都好了吗？”
紧随其后的云瑶和凌薇也围了上来，眼中带着询问。
夏衍微笑着接住红璃，轻轻抚摸她鬓角那些因为消耗过度而变得灰白的发丝，柔声道：“都好了。不仅伤势痊愈，鸿蒙界也已突破千万光年，真正圆满。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他看向云瑶和凌薇，点头致意：“辛苦你们护法了。”
“成功了就好。”云瑶松了口气，邪眸仔细打量着夏衍，惊叹道，“你的气息……深不可测。虽然依旧是大尊巅峰，但我感觉，寻常的准帝初期，恐怕已不是你的对手。”
凌薇的感受更为直接，她的剑心敏锐地察觉到，夏衍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寂灭之源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无懈可击。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和大道领悟的全面升华。“恭喜。”她言简意赅，但眼中也带着由衷的欣喜。
“我们在此闭关了多久？”夏衍问道。
“按照外界的时间流速，大约三个月。”红璃回答，“这里的时间似乎比外界慢一些，我们感觉过去了差不多一年。”
三个月……还好，不算太长。夏衍暗自点头，天蚀盟的反应再快，调集大军跨越无尽虚无也需要时间，他们还有一定的缓冲期。
“接下来，我们该去‘晶簇坟场’了。”夏衍的目光投向寂灭源点之外的深邃黑暗，“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不仅仅是玄鸟卫的遗骸……还有与我血脉同源的东西。”
五钥圆满后，他对自身大夏帝血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在寂灭祖骸区的某个方向，确切地说，就是星图标注的“晶簇坟场”所在，有一股微弱但无比亲切、无比悲壮的血脉共鸣，如同夜空中遥远的灯塔，指引着他。
“晶簇坟场是寂灭祖骸区中有名的凶险之地，据说那里是上古一场波及数个宇宙的超级大战的最终战场，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尸骸、兵器、乃至执念，在寂灭之气的侵蚀和漫长岁月的衍化下，形成了独特的‘晶簇’生态，危险程度不亚于九幽坟场。”云瑶提醒道，“而且，那里很可能也有天蚀盟的眼线，或者被其他探索者占据。”
“无论如何，必须去一趟。”夏衍语气坚定，“那里有我必须拿回的东西，也有我必须知晓的真相。”
关于大夏，关于玄鸟卫，关于当年那场导致他流落废土的阴谋……线索很可能就埋藏在那里。
四人略作休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便登上归墟号，启动星舟，朝着晶簇坟场的方向驶去。
寂灭祖骸区广袤无垠，即使有星图指引，从寂灭源点到晶簇坟场也需跨越极其遥远的距离。归墟号在红璃的操控下，以最大巡航速度在虚无中穿梭，沿途依旧能见到各种奇诡壮丽的寂灭奇观，但他们已无暇细细欣赏。
航行了约莫半个月（外界时间），前方的景象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稀疏黯淡的星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闪烁着迷离彩光的“晶簇海洋”。
那是由无数巨大晶体构成的奇异区域。晶体形态各异，有的如参天巨树般枝杈蔓延，有的如锋利刀山般直刺虚空，有的则如同绽放的花朵，层层叠叠。这些晶体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暗红、幽蓝、惨绿、灰白等各种不祥的色彩，内部仿佛封存着某些扭曲的阴影或凝固的能量。晶体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混乱、狂暴、以及一种尖锐的“锋芒”感，仿佛光是靠近，就会被无形的力量切割。
这里就是晶簇坟场。那些晶体，据说是陨落强者的血肉、骨骼、兵器、乃至道则，在特殊条件下与寂灭之气结合，异化而成。每一块晶簇，都可能残留着死者生前的部分力量和执念，极度危险。
而在晶簇坟场的深处，夏衍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那股血脉共鸣的源头，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柄从咒怨宇宙获得的、断裂的玄鸟卫星戟，也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悲鸣，仿佛在回应同类的呼唤。
“就在那里。”夏衍指向晶簇海洋的深处，“我们直接过去。”
归墟号调整方向，如同一把银色的利刃，切入那片瑰丽而致命的晶簇丛林。
刚一进入晶簇坟场的范围，异变陡生！
四周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的晶簇，仿佛被惊动的蜂群，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道颜色各异、性质不同的能量射线、法则碎片、精神冲击，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向着归墟号攒射而来！更有一道道无形的“晶化力场”弥漫开来，试图将星舟连同内部的生命一起“凝固”成新的晶簇！
“小心！是坟场的自主防御机制！”云瑶立刻启动天机屏障，干扰那些攻击的锁定。红璃则操控星舟，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灵活穿梭，同时撑起最强的时空护盾。
然而，晶簇坟场的攻击不仅密集，而且诡异多变。有些射线蕴含极寒，能将时空都冻结；有些碎片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连护盾能量都能侵蚀；更有些精神冲击直接穿透物理防御，直袭神魂，让人幻象丛生，道心不稳。
即使以归墟号的性能和红璃的操控，也很快险象环生，护盾能量飞速下降。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凌薇皱眉，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夏衍却摇了摇头：“不必硬闯。这片坟场的攻击，本质上是残留的强者执念与寂灭之气结合形成的本能反应。它们……排斥一切‘生者’的气息。”
他走到舷窗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外面狂暴的攻击，缓缓释放出自身的气息。
不是对抗，也不是防御。
而是……融入。
圆满的寂灭大道气息，混合着精纯的鸿蒙界本源之力，如同水波般以夏衍为中心扩散开来，透过星舟的护盾，弥漫到外界的虚空中。
这股气息，充满了“终结”、“归墟”、“寂灭”的真意，却又在极致死寂中蕴含着新生的萌芽。从本质上讲，它与晶簇坟场弥漫的寂灭死气同源，甚至……更高！
果然，当夏衍的气息弥漫开后，周围那些狂暴的攻击，如同遇到了君王般，骤然一滞！
那些能量射线开始紊乱、消散，法则碎片变得温顺，精神冲击也减弱了大半。弥漫的“晶化力场”在接触到夏衍气息的瞬间，仿佛辨认出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悄然退避。
不是停止攻击，而是……“认可”。
这片由寂灭主导的坟场，认可了夏衍这个将寂灭大道走到近乎圆满境界的“同行者”。
归墟号周围的压力骤减，红璃抓住机会，操控星舟加速向前。
随着深入，晶簇坟场的景象越发惊心动魄。他们看到了被封存在巨型紫色晶柱中的狰狞巨兽遗骸，看到了插在血色晶山上的断裂神兵，看到了由无数哀嚎人脸晶体组成的“痛苦回廊”……这里简直是一座恐怖而悲壮的露天坟墓博物馆，记录着上古那场大战的惨烈。
终于，在穿越了数层尤其密集和危险的晶簇屏障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直径大约有数光年。区域的中心，没有那些杂乱无章的晶簇，而是整整齐齐地……矗立着三千具“雕像”。
不，那不是雕像。
那是三千具保持着完整战斗姿态的……遗骸！
他们身披统一的、制式古朴的暗金色战甲，战甲虽然残破，布满刀剑裂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其不凡的材质与精湛的工艺。战甲胸口，都铭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神态威严的玄鸟图腾——大夏帝国玄鸟卫的标志！
三千玄鸟卫，组成了一个极其玄奥、即便死后也依旧维持着的战阵。他们面向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防御圈，仿佛在守护着圈内的什么。最外围的战士手持巨盾，半跪于地，即使身躯早已化为晶石，依旧保持着格挡的姿势；中间的战士长枪如林，斜指前方；内圈的战士则挽弓搭箭，箭矢虽已与手臂晶化一体，但那欲要射出的姿态却凝固成了永恒。
整个战阵，无声地诉说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死战不退”的悲壮与决绝。
而在战阵的最中央，一个比其他玄鸟卫更加高大、战甲也更加精美、背后甚至有一对由能量晶体凝结而成的破损羽翼的身影，单膝跪地。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长达十丈、通体暗金、仅在中段有一道细微裂痕的……完整星戟！
星戟的戟尖，深深插入下方一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脉动的暗红色晶体之中。那块晶体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心悸的“废土”气息，与周围寂灭之气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被星戟的力量镇压着，无法扩散。
夏衍体内的断裂星戟，此刻震颤得几乎要破体而出！而那柄完整的星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戟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玄鸟卫第三兵团……他们真的在这里……”红璃看着那整齐肃穆的三千遗骸，金瞳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她体内的血脉，也隐隐传来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与这些古老的战士产生了某种共鸣。
夏衍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出归墟号，一步步走向那三千玄鸟卫组成的战阵。
随着他的靠近，战阵似乎被触动了。
嗡——！！！
三千具晶石遗骸，同时亮起了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一股磅礴、肃杀、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不甘的“战魂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降临，笼罩了整片区域！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审视”。
仿佛三千不屈的战魂，在跨越无穷岁月，打量着这位终于到来的、流淌着帝血的后来者。
夏衍停下脚步，昂首挺胸，毫无畏惧地迎向那浩瀚的战魂意志。他体内，大夏帝血自动沸腾，散发出纯正而高贵的帝王气息。背后，隐隐有一尊模糊的、头戴帝冠、身披玄鸟皇袍的虚影一闪而逝。
“大夏帝子，夏衍，前来……接引英魂归乡！”
夏衍的声音，蕴含着帝血威严与寂灭道则，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沉默。
战魂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那股肃杀与悲凉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激动，有愧疚，更有无尽的嘱托与期盼。
咔嚓……咔嚓……
一阵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战阵中央，那位单膝跪地的兵团长大尊巅峰遗骸，握着星戟的手臂，竟然缓缓动了起来！覆盖其表面的晶石层片片剥落，露出比坚定的灵魂之火，幽幽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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