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地心沉潜（1/2）

戈壁的夜晚，冷得像把钝刀子，贴着骨头缝往里钻。白天地表晒得能烙饼的砾石，此刻散尽了余温，反倒析出一股子阴湿的寒气，混着沙土味，直往人肺里渗。篝火早就熄了，不是柴火不够，是赵云澜让灭的——在这片刚脱离沙海、前路未明的荒芜之地，一点光亮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注视。

四个人围坐在熄灭的火堆旁，裹着从沙民营地换来的粗毛毡，依旧觉得寒意透心。刑泽坐在上风口，他周身的温度明显比其他人高些，额心的火焰纹在暗夜里泛着极淡的金红色微光，像块温润的炭，驱散着靠近他那一小圈范围的寒意。但他眉头微蹙，这份对寒冷的“不适应”，是新身体带来的诸多陌生感之一。在沙漠核心时如鱼得水的炽热血脉，到了这昼夜温差的戈壁，竟显得有些“水土不服”，力量在体内的流转不如之前顺畅，带着一种滞涩感。

“该来了。”赵云澜忽然低声说，耳朵微微动了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存放的星陨石板，石板冰凉，但在方才某一瞬，似乎传来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方向明确的悸动。

约莫半柱香后，远处的黑暗里传来细碎的、仿佛蜥蜴爬过砂砾的声音。一个矮壮的身影，如同从地底冒出来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营地边缘。来人身披与沙地同色的粗麻罩袍，脸上涂着赭石色的简单纹路，正是之前分别时，沙民大祭司指派的向导之一，名叫“岩须”的老兵。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四人，尤其在刑泽额头的纹路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复杂，敬畏与警惕交织，最终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点头。

“走。”岩须的通用语生硬简短，没有废话，转身便向戈壁深处行去。

没有骆驼，没有多余辎重。团队将所剩无几的物资重新分配，打起精神，沉默地跟上。岩须的脚程极快，在乱石嶙峋、毫无路径可言的戈壁上如履平地，他对地形的熟悉仿佛刻在骨子里。赵云澜紧跟其后，努力记忆着方位，但很快就放弃了——四周的景致在黯淡星光下几乎一模一样，全是起伏的黑色岩丘和灰白的砾石滩，唯有手中星陨石板传来的、指向东方且逐渐清晰的牵引感，是他唯一的参照。

约莫疾行了小半个时辰，岩须在一片看似毫无异状的平坦砂石地前停下。他蹲下身，用手拂开表面一层浮沙，露出奇特的骨制匕首，插入土层缝隙，手腕以一种特殊的频率和角度轻轻震颤。

“咔哒……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从地底传来，低沉而遥远。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不是崩塌，而是某种沉重的、古老机关被唤醒的闷响。前方约三丈处，方圆近一丈的砂石地面无声无息地向内塌陷、旋转，露出一个边缘整齐得惊人的圆形黑洞。一股阴冷、带着陈年土腥味和微弱金属气息的气流，从洞中倒卷而出，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洞口边缘，隐约可见人工打磨的痕迹，以及向下延伸的、被岁月磨得光滑的螺旋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行，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洞壁是一种哑光的深灰色岩石，在手电光照射下，竟然不怎么反光，像是能吸收光线。

“地心回廊。”岩须指着黑洞，语气带着沙民特有的、对古老造物的敬畏，“祖先留下的路。通向东边。下去，一直走，不要回头，不要碰壁上的东西。听到水声，就快到头了。”他顿了顿，看向赵云澜，“我只能送到入口。一句祝福，他说得有些拗口，但很郑重。

没有更多交代，岩须后退几步，身影很快融入戈壁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人站在阴风阵阵的洞口，手电光柱投入黑暗，如同被吞噬。下方传来的寒意与沙漠夜晚的干冷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埋地底千万年的、带着湿气的阴寒。

“我先下。”黑胡子紧了紧独臂的绑带，矮人对地下环境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和自信。他接过赵云澜递来的强力手电，咬在嘴里，一手扶着湿滑的洞壁，试探着踩上第一级石阶。石阶异常坚固，除了表面有一层滑腻的、不知是水汽还是矿物质的薄膜，结构完好得惊人。

赵云澜紧随其后，然后是雷娜，刑泽断后。当刑泽的双脚也离开地面，踏入洞口时，他额头的火焰纹光芒不自觉地又亮了一分，似乎对这极致阴冷的环境产生了本能的抵触。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流转在体表的温热力量内敛，避免成为黑暗中过于显眼的目标。

下行。一开始还能借着洞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和手电光看清周围，但很快，上下左右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脚下似乎永无休止的螺旋阶梯。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呼吸间都能看到白气。洞壁的材料确实诡异，手电光打上去，就像被吸收了一样，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区域，几步之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扭曲、放大，又渐渐被寂静吞噬，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仿佛与世界隔绝的沉闷。

石阶开凿得极其精准，每一级的高度、宽度几乎完全一致，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只有边缘被磨得圆润，却没有一处坍塌。这绝非沙民的手笔，甚至可能早于黄金王朝。

“看这。”走在前面的黑胡子忽然停下，手电光定格在左侧洞壁上。那里不再是光滑的岩石，而是出现了一片浮雕壁画。风格极其古老、抽象，完全不同于沙漠中那些描绘黄金王朝盛景的写实风格。画面由简单的线条和几何图形构成：无数小人（或许是人）沿着波浪般的线条向下行走；更下方，是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巨大管道或根系纠缠的图案；最深处，则是一个被多层同心圆包裹的发光体。

“这手法……这纹路走向……”黑胡子凑近细看，独眼眯起，手指虚抚过刻痕，“俺好像在家传的《山腹纪闻》残卷里见过类似的描述。是‘深岩氏族’，传说里比矮人更早居住在地底、擅长挖掘和疏导地脉能量的远古种族！他们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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