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鹰羽溃散（1/2）

沙漠的黎明，没有风。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琥珀，将初升太阳的光芒折射成一片朦胧而炽热的金红色雾气，笼罩着圣坛所在的巨岩。光线穿过岩壁天然的孔隙，在圣坛内部的地面上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光斑，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符文，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而缓慢蠕动、重组。

赵云澜背靠着一根刻满螺旋纹路的石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呼吸得很轻，刻意让胸腔的起伏与掌心那块净心沙晶传来的、微弱的温热脉动保持一致。沙晶紧贴着皮肤，那丝暖意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像黑夜荒原上远处的一豆灯火，虽不能驱散周身寒寂，却能让人心神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这感觉很奇怪，明明身处沙民信仰的圣地，沐浴着千年传承的庇护，他心底却始终悬着一根紧绷的弦。这根弦，一头系在身后石床上气息奄奄的刑泽身上，另一头，则遥遥指向东方那未知的、弥漫着水汽与低语的海岸线，而现在，又多了一个灼热而凶险的折点——焦灼裂谷。

圣坛中央，昨夜篝火的痕迹已被彻底清理，露出下方一块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黑色圆形石盘，石盘边缘等距镶嵌着十二块鸽卵大小、颜色各异的晶石，此刻在渐强的天光下，各自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属性迥异的能量波动。大祭司站在石盘正北方位，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麻袍，但手中已持着那根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金色鹰羽权杖。四名同样身着简袍、脸上涂着简约白色纹路的沙民老者，分别立于石盘东、南、西、其他三角，手中捧着不同的器物：东位是一陶钵清水，水面平静无波，映着天空变幻的色彩；南位是一小簇不断跳动的、苍白色火焰，火焰无声燃烧，却散发出惊人的热力，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西位是一捧不断流动的、极其细腻的金色沙粒，沙粒自行翻滚，仿佛有生命；北位（大祭司身旁）则是一个敞开的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数枚与赵云澜他们所获相似的净心沙晶，只是个头更大，色泽更深沉。

没有鼓乐，没有吟唱，仪式在绝对的寂静中开始。

大祭司将权杖尾端轻轻顿在黑色石盘的中心。嗡——一声低沉到几乎难以察觉、却仿佛直接敲在灵魂上的震颤以石盘为中心扩散开来。赵云澜感到怀中的星陨石板微微一热，旋即恢复平静。镶嵌在石盘边缘的十二枚晶石同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与天空中的某种韵律产生了共鸣，光芒的强弱开始以缓慢的节奏脉动。

东位的老者将陶钵微微倾斜，一滴清水滴落石盘。水滴并未溅开，而是在触及石盘表面的瞬间，化作一团氤氲的、带着清凉水汽的淡蓝色光晕，迅速扩散至整个石盘，将黑色石面映得如同深夜的寒潭。

南位的老者将手中那簇苍白火焰凑近石盘边缘。火焰没有直接接触石盘，但石盘上对应南方的区域，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剧烈扭曲，淡蓝色的光晕在那里被渲染上了一层炽白，冰与火的力量在石盘上形成了诡异的共存与流转。

西位的老者松手，那捧流动的金沙洒落。金沙并未散乱，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石盘表面自行游走，组合成不断变化的、难以理解的沙画图案，时而是连绵的沙丘，时而是破碎的星辰，时而是某种抽象的生物轮廓。

大祭司本人则从木盒中取出一枚最大的净心沙晶，托在掌心。他闭上眼，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权杖顶端的鹰羽无风自动，轻轻摇曳。赵云澜集中精神，以他那因守护者血脉而变得敏锐的感知力去“听”，去“看”。他“听”到了一种极其古老、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黄沙而来的呢喃，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波动，蕴含着祈求、守护、警示与祝福的复杂意蕴。他“看”到大祭司掌心的沙晶内部，那些仿佛永恒流动的细沙，其运动轨迹开始与石盘上金沙构成的图案产生同步，并且，沙晶本身散发出的宁静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石盘，拂过站在石盘外围的他们四人。

当那光晕触及身体时，赵云澜感到精神微微一振，连日积累的疲惫和心底那丝紧绷的焦虑，似乎被一只温和的手轻轻抚平了片刻。他侧目看去，雷娜闭着眼，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黑胡子挠了挠断臂处，咕哝了一声，但眼神里的躁动沉淀了下去。最明显的是刑泽——虽然依旧昏迷，但他额间那枚火焰纹路，在金红色光芒微微一闪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稳定，不再有那种随时可能溃散的虚幻感。

仪式似乎到了关键处。大祭司猛地睁开眼，眼中竟有金色流光一闪而逝。他高举权杖，权杖顶端的鹰羽笔直指向天空正中的太阳。这一刻，圣坛内所有的光——晶石的光、石盘的光、沙晶的光——仿佛都汇聚到了那根鹰羽之上。鹰羽本身开始散发出纯粹而温暖的金色辉光，如同实质。

“以沙海千年守望之名，”大祭司的声音不再苍老沙哑，而是洪亮、肃穆，在寂静的圣坛中回荡，“以烈日亘古不移之志，赐福于行路者，指引迷途，坚定心志，抵御外邪，觅得真火！”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权杖顶端最长、最耀眼的那根金色鹰羽，竟自行脱离，缓缓飘落，不偏不倚，正落在赵云澜伸出的手掌中。羽毛触手温热，沉甸甸的，仿佛不是羽毛，而是一块蕴藏着太阳余温的金属。羽毛根部，系着一根纤细的、几乎透明的金色丝线，丝线末端绑着一颗米粒大小、剔透无瑕的沙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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