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沙民援军(1/2)
沙漠的黎明来得迟,却来得猛烈。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金色的光芒便如同熔化的金汁,瞬间泼满了大半边天空,将夜的残影粗暴地撕开。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昨夜的寒意还未完全从岩石缝隙中散去,灼热的气浪已然贴着沙地翻滚而来。
圣坛所在巨岩的阴影里,还残留着几分阴凉。赵云澜盘膝坐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台上,面前摊开着那块星陨石板。石板上代表东方海洋的光点,在渐亮的天光下反而显得不那么醒目了,但那种稳定的、仿佛与远方潮汐共振的脉动感,却透过冰冷的石质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尖。他闭着眼,没有试图深入连接,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源自血脉的遥远呼应,同时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沙漠干燥灼热的空气在肺腑间流转,带走连日积郁的疲惫。
几丈外,雷娜正小心翼翼地解开刑泽身上旧有的绷带。那些绷带浸满了沙尘、汗渍和干涸的药膏,颜色斑驳。新的草药已经由沙民巫医准备好,捣成了深绿色的泥状,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苦艾、仙人掌汁液和某种矿物粉末的奇异气味。刑泽依旧沉睡,但相比前几日,他裸露出的皮肤上,那种可怖的焦黑色似乎淡去了一丝,龟裂的纹路边缘,新生皮肉的淡粉色若隐若现。最明显的变化是他额心——那原本只是隐约轮廓的火焰纹路,此刻清晰地呈现出来,是一个极其简约、却蕴含着某种灼热韵律的金红色符号,即便在他昏迷中,也仿佛有极微弱的光在里面缓缓流转。雷娜的手指带着灰白色的平衡之力,轻柔地将新药敷在他胸膛、手臂几处关键的血脉节点上。她的动作很慢,额角有细汗,但神色专注。光暗平衡之力不仅用于治疗,更像是在刑泽体内那潭近乎死寂的能量湖水中,投入一颗颗细微的“石子”,试图激起一点点涟漪,维持最基本的生机循环。
黑胡子没闲着。他蹲在圣坛一角,面前摆开了几样简陋的工具和从沙民那里换来的一些金属零件、坚韧的兽筋。他那条被刑泽紧急斩断的金属义肢残端放在一旁,断口处参差不齐,内里精巧的矮人机关暴露在外,有些齿轮已然变形。他独臂配合着牙齿,正试图将一根打磨过的硬木杆与义肢基座连接,嘴里含糊地咒骂着沙漠的沙子——“格老子的,这沙比矮人地下城的岩粉还细,无孔不入,老子的关节里起码灌了半斤!”但咒骂归咒骂,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矮人面对技术难题时特有的专注与兴奋。他似乎在尝试一种更简单、更坚固的临时替代结构。
圣坛里很安静,只有黑胡子偶尔的叮当声、雷娜敷药时细微的摩擦声,以及远处沙民战士巡逻时,靴子踩在沙砾上特有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金属摩擦的微焦味,以及沙漠清晨那特有的、混合了干燥植物和远风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古老尘埃的气息。
脚步声从通往圣坛下方的石阶传来,沉稳而缓慢。大祭司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今天没有持那根醒目的金色权杖,只穿着一袭普通的、洗得发白的麻袍,脸上那些仪式性的纹路也洗净了,露出了被风沙刻蚀得如同老树皮般的真实面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映着天光,却看不到底。
他走到篝火遗迹旁——昨夜燃烧的灰烬已被清理,只剩下一圈被熏黑的石头——缓缓坐下,目光扫过休养中的众人,最后落在赵云澜身上。
“看来,‘太阳的祝福’起了些作用。”大祭司开口道,声音比昨夜少了几分肃穆,多了些平实,“你们的恢复力,比预想的强。”
赵云澜睁开眼,收起石板,站起身走到大祭司对面坐下。雷娜也完成了敷药,用干净的麻布将刑泽重新盖好,走了过来。黑胡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将半成品的义肢推到一边,也凑了过来。四人围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
“是你们的医术和款待,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赵云澜诚恳道。这几日的休养,食物、清水、安全的庇护所,对刚从地狱般旅程中挣扎出来的他们而言,意义重大。
大祭司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关于‘烈日之心’和焦灼裂谷,该说的,昨夜我已说了。那是条绝路,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在你们踏上那条路之前……有些事,或许你们应该知道。”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古老的过去。
“我族——沙之民,守护这片沙海与圣山,已逾千年。并非生来如此排外、封闭。排外,源于恐惧;封闭,源于责任。而恐惧与责任的源头,是一则自先祖时代流传下来的预言。”
“预言?”雷娜轻声问道,她对这些涉及古老灵性的东西格外敏感。
大祭司点点头:“预言以壁画和口传诗歌的形式留存,核心内容大致是:‘当星辰的钥匙自东方遗失,落于西方沙海;当持钥的异乡人踏上朝圣之路;阴影将随钥匙而来,圣山的安眠将被惊扰,平衡的刻度开始倾斜。钥匙可为引路之光,亦可为灭世之火端。’”
赵云澜心中一动。“星辰的钥匙”?这描述与星陨石板何其相似!“持钥的异乡人”……指向性也很明确。
“所以,当你们带着那块石板(他看了一眼赵云澜怀中),出现在圣山外围时,警戒就已经提到了最高。‘阴影将随钥匙而来’——我们最初以为,‘阴影’指的是你们,或者你们身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大祭司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直到那些黑袍者(永生教团)出现,直到圣山发生异动,我们才明白,预言中的‘阴影’,或许另有所指。而你们……至少目前看来,并非带来毁灭的‘火端’。”
“预言的后半部分呢?”赵云澜追问。
“后半部分更加模糊晦涩。”大祭司眉头紧锁,“提到‘裁决之火将于灰烬中重燃’,‘光暗的舞者行走于刀刃’,‘当十二道枷锁皆被触动,吞噬万古的巨口将自深渊睁眼’。这些词句,历代祭司都有不同的解读。如今看来,‘裁决之火’……”他看向石床上刑泽额头的火焰纹,“‘光暗的舞者’……”目光转向雷娜,“似乎都在应验。而‘十二道枷锁’、‘吞噬万古的巨口’,则让我们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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