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雷娜的尝试【一】（1/2）

石室的震动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那不是规律的摇晃，而是一阵阵间歇性的、源自不同方向的猛烈冲击。每一次冲击到来，厚重的石门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与石框接缝处簌簌落下碎石灰尘；天花板上那些镶嵌的发光晶石明灭不定，光芒在昏黄与濒死般的暗红之间疯狂切换，将室内四人的影子拉扯成不断跳变的诡异形状。

声音被扭曲了。最初是门外的轰鸣、爆裂、嘶吼混杂成的混沌巨响，现在则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扭曲噪音。但在这片噪音之下，另一种“声音”正穿透石壁，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神经末梢——那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能量在激烈碰撞时产生的“回响”。

一种能量灼热、纯粹、带着古老太阳的余晖与炙烤万物的暴烈，是沙民世代守护的圣山之力。另一种则阴冷、污浊、充满无序的饥渴与侵蚀性，如同有生命的粘稠黑暗——正是雷娜从亲王碎片意念中感知到的“混沌”。

两种力量每一次碰撞，石室内的空气就随之震颤一下。温度在极热与阴寒之间急速切换，上一秒还汗流浃背，下一秒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糟糕的是能量余波本身：灼热的碎片像无形的火星溅射，皮肤接触之处传来针刺般的灼痛；而阴冷的侵蚀则如跗骨之蛆，试图钻入毛孔，带来麻木与恶心感。

“能量乱流在渗透！”黑胡子低吼道，他靠着书桌，独臂将矿镐杵在地上，矮人坚韧的体质让他对能量变化格外敏感。他裸露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被混沌能量轻微侵蚀的迹象。“这石头房子挡不了多久！”

刑泽背靠墙壁，呼吸粗重。外部环境的剧烈能量波动与他体内尚未平息的麒麟血焰产生了可怖的共鸣。他额头火焰纹炽亮得如同烙铁，金红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从皮肤裂缝中渗出，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试图驱散那些渗透进来的阴冷。但每一次力量外泄，都让他本就虚弱的身躯颤抖一下，嘴角溢出更多鲜血。他在强行压制，避免力量失控伤及同伴，也避免成为外部能量乱流更明显的靶子。

雷娜被赵云澜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她脸色依旧苍白，刚才净化碎片的精神损耗尚未恢复，此刻又被双重能量乱流冲击，只觉得脑海中如同有无数细针在搅动。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去“倾听”和“分辨”那些渗透进来的能量。

她闭上眼睛，将刚刚因接触亲王碎片而变得格外敏感的光暗平衡感知力延伸出去。灰白色的意念如同纤细的触角，小心翼翼避开最狂暴的能量碰撞点，捕捉着那些逸散进来的“碎片”。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

那是一幅幅破碎而扭曲的画面：沙丘之上，沙民战士结成古老的战阵，手中弯刀和长矛指向天空，大祭司的权杖迸发出接天连地的金色光柱，与空中那团不断蠕动、喷洒着黑色污秽的“混沌之物”对抗。黑袍法师们骑在怪异飞行兽上，吟唱着亵渎的咒文，黑色法杖射出的污浊射线与沙民战士投掷的、蕴含太阳之力的箭矢在空中对撞、湮灭、爆炸。每一处爆炸点，空间都留下短暂的黑红色裂痕，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与热。

她感知到那“混沌之物”的本质——它不是生命，也不是纯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化：对秩序的憎恨，对稳定的破坏，对一切存在形式的饥渴吞噬。它正在尝试污染圣山能量网络，如同将墨水注入清泉，目的不仅仅是破坏，更是要扭曲其本质，打开某种……通道。

而沙民的力量，虽然浩瀚刚烈，却显得过于“纯粹”和“直接”，如同用巨锤砸向流水，效果有限。更让她心悸的是，圣山本身的能量波动——那深藏于黑石山核心的“耀灵”——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临界状态，对外界任何刺激都反应过度，仿佛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们在用‘混沌’刺激圣山……”雷娜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因惊悸而发颤，“想引发更大规模的能量暴走……利用暴走产生的混乱波动，强行撕开通往‘潮汐之眼’的空间坐标！这会让整片区域……”

她的话没说完，石室迎来了最猛烈的一次冲击。

轰——咔！

不再是闷响，而是尖锐的爆裂声！石门上方的一块岩石崩裂，一道混合着暗红与金色的扭曲能量流如同毒蛇般钻了进来，击打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坚固的石板瞬间被蚀刻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边缘呈现出融化和结晶的诡异混合态，坑洞中心残留着一小团不断翻滚的、颜色混杂的光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精神噪音。

“退后！”赵云澜一把将雷娜向后拉，同时短剑出鞘，却不是斩向那团能量——他知道物理攻击无效。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星陨石板，石板似乎也感应到外界的混乱，表面光芒急促闪烁。他将石板对准那团能量，试图用守护者血脉之力激发其稳定效果。

石板射出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光束，笼罩住那团混乱光雾。光雾的翻滚略微减缓，但并未消散，反而像被激怒般，分出一缕更细的暗红色能量丝，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蜿蜒着向赵云澜手中的石板探去，竟想反过来侵蚀这件神器！

就在这时，雷娜动了。

她没有念诵复杂的咒文，也没有做出夸张的施法手势。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身前虚按，仿佛在触摸一团看不见的、紊乱的丝线。

从她体内涌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泾渭分明的灰白色平衡之力。经历了净化碎片时对“引导”与“分流”的深刻体验，加之此刻直接感知到外部“混沌”与“太阳”的极端对抗，她意念中的某种桎梏被打破了。

流出的能量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动态的“灰”。那不是死寂的灰，而是无数极细微的、不断生灭流转的明暗光点构成的整体，如同将星辰与深渊同时碾碎调和而成的微光之河。这道“河流”轻柔地漫过赵云澜的石板银光，与那缕探出的暗红触手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激烈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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