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光之琥珀(1/2)
石室内的光线仿佛凝固了。
乳白色的晶石光芒均匀地洒在每一寸空间,将空气染成一种陈年羊皮纸的淡黄色调。尘埃悬浮其中,缓慢游移,像被困在琥珀中的微生物。那份从书卷第一行字中透出的沉重历史感,此刻化为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寄生之种……混沌初啼……”赵云澜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悬在书页上方,微微颤抖。那幅光球剖面解析图上的红色标记,像一滴干涸的血,又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死死钉在意识深处。他感到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与石室恒温的环境格格不入。
雷娜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冰凉。“冷静点。先看完,我们需要知道全部。”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光暗平衡之力在她周身流转,试图驱散那无形中蔓延开的不安。
黑胡子已经拖着伤腿,开始在石室内进行更细致的搜索。矮人的谨慎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不去碰触任何可能附着古老能量或机关的物品,而是用那根宝贵的探针,轻轻敲击、拨弄、探查。书架后面、石床底下、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都不放过。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震动或回声——既防着室内可能的陷阱,也警惕着石阶上方和来路方向可能出现的威胁。
刑泽躺在石床上,呼吸微弱但平稳。额头的火焰纹不再明灭,而是维持着一种极黯淡的、恒定的微光,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芯火。雷娜分出一缕平衡之力,像最轻柔的纱布覆盖着他,持续稳定着他体内濒临崩溃的能量循环。偶尔,刑泽的眼皮会急速颤动几下,仿佛在昏迷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但始终没有醒来。
赵云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暗金色的书页上。开篇的震撼过后,后面的文字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冷静叙述,但内容却更加惊心动魄。
“我,卡利班·逐星者,以平衡议会第七席观测者之职,于此纪第三轮回第四百二十日,记录以下事实。”赵云澜低声念诵,古老的精灵语变体音节拗口,但他凭借家族传承的记忆和理解力,勉强能跟上行文逻辑。
“观测目标:‘日冕之心’(即耀灵)能量稳定性持续恶化。自‘播种事件’后第七百个周期,核心纯净度已下降至临界阈值以下百分之三十七点四。寄生体增长速率超出初始模型预测百分之二百二十。”
“寄生体?”雷娜屏住呼吸。
“继续看。”赵云澜手指向下移动,跳过一段复杂的能量数据图表,“‘播种事件’记录:第三轮回第二百零一日,黄金王朝第七代执政亲王阿兹拉尔,在未通知议会、违反《原初共生协约》的情况下,于核心净化仪式中,注入了其自身高度提纯的灵魂本源及……‘混沌回响’样本。”
“混沌回响?”黑胡子停下搜索,扭头望来,“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详细解释,但后面提到了……”赵云澜快速浏览几行,“‘经溯源分析,该样本提取自北部‘寂静之渊’深处,与远古‘吞噬者’概念存在微弱共鸣。推测阿兹拉尔亲王受永生教义蛊惑,意图以混沌特性融合光之心,实现生命形态超脱,达成所谓‘太阳神化’。”
“疯子!”黑胡子啐了一口,“用混沌去融合纯粹的光?这他妈不是往清水里倒毒药吗?”
“所以他失败了,而且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赵云澜脸色越来越难看,“‘播种事件’导致‘日冕之心’意识核心被污染,纯净光能结构中混入了混沌属性的‘种子’。该种子具备低强度意识特征(推测为亲王灵魂碎片残留)及高强度的同化、扭曲特性。其生长方式并非物理侵蚀,而是能量结构的‘概念污染’——它扭曲‘日冕之心’对自身、对能量、对存在的认知,使其从稳定的秩序之源,逐渐滑向混乱与狂躁。”
雷娜倒抽一口凉气:“所以‘耀灵’的痛苦和混乱,不仅是亲王意识在争夺控制权,更是它的‘存在本质’正在被另一种完全对立的东西污染、扭曲?”
“没错。”赵云澜指向书页上的另一幅小图,那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光球,内部有一个黑点,黑点延伸出无数蛛网般的细线,渗透到光球的每一个部分。“就像……透明的琥珀里封进了一只黑色的毒虫。虫子本身可能不大,但它分泌的毒液会逐渐扩散,把整块琥珀从内部染黑、变质。”
光之琥珀。这个比喻让石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记录者没有尝试清除吗?”雷娜问。
“有。”赵云澜翻过一页,“议会先后派遣三批净化者,试图通过高精度能量手术剥离‘寄生之种’。但失败了。原因一:‘种子’已与‘日冕之心’能量网络深度结合,强行剥离会导致核心结构崩溃。原因二:‘种子’具备某种……‘学习’和‘适应’能力,能主动改变自身能量频率以规避探测和攻击。原因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声音干涩,“阿兹拉尔亲王的灵魂碎片与‘种子’结合后,产生了某种变异。它保留了亲王的部分记忆、野心和意志,但又混杂了混沌的贪婪与无序。它……会‘欺骗’。它会模拟‘日冕之心’的求救信号,会伪装成无害的能量波动,甚至会在净化者深入时,反向侵蚀他们的心智。”
“所以观测站撤走了?放弃了?”黑胡子眉头拧紧。
“不,是改变了策略。”赵云澜继续阅读,“议会判断,强行净化风险极高,可能加速崩溃。最终决议:启动‘沉眠协议’,将整个‘日冕方舟’系统转入最低能耗的休眠状态,利用时间与系统自带的净化功能,缓慢消磨‘寄生之种’。同时,设立本观测站,长期监控核心状态,评估风险,并在必要时……执行最终预案。”
“最终预案?”
“如果‘寄生之种’活性超过阈值,或核心稳定性跌破不可逆点,观测者有权启动‘冷却基座’的完全释放程序,将核心连同寄生体一起,沉入地脉最深处,以整个区域的地热能量为熔炉,进行……‘格式化’级别的强制净化。代价是:‘日冕之心’可能彻底消亡,方舟系统永久关闭,该区域地脉能量循环将发生不可预测的改变。”
“这就是沙民传说中的‘烈日之怒’真相?”雷娜喃喃道,“不是能量过载爆炸,而是……强制净化程序引发的能量海啸?”
“很可能。”赵云澜合上书卷的前半部分,面色凝重,“记录到此中断了一部分。后面是大量的日常监测数据,直到……”
他翻开后半部分。笔迹在这里发生了变化,从工整严谨变得略显潦草,墨迹也深浅不一,仿佛书写者是在极疲惫或情绪激动的状态下记录的。
“第三轮回第四百九十九日。异常。‘寄生之种’活性在连续三百个周期下降后,突然出现不明原因的脉冲式增长。增长源头并非核心区,而是……能量输送网络的外部节点。怀疑有外部力量在主动‘喂养’它。”
“第四百九十九日?那不是……”雷娜心算了一下,“大约在黄金王朝末期,灾难爆发前不久?”
赵云澜点头,继续念:“尝试追踪能量流向……受阻。网络多处被王朝权限封锁。申请议会介入……通讯被未知干扰切断。我感觉……我们被孤立了。”
“第五百日。脉冲活动加剧。‘日冕之心’意识通讯中痛苦与狂躁比例上升至危险水平。‘种子’在低语……我听到了……它在呼唤什么……不,是在‘回应’什么。外部有东西在呼唤它!”
笔迹越来越乱。
“第五百零一日。确认了。是‘他们’。那群躲在阴影里、崇拜虚无的疯子。他们找到了渗透网络的方法,他们在向‘种子’献祭……献祭活体的灵魂与秩序!他们在加速它的成长!必须阻止……但我只有一个人……”
“第五百零二日。我尝试启动局部网络隔离,但王朝主控系统拒绝执行。阿兹拉尔的权限……依然在生效?不,不对……是他的‘影子’还在系统里!他和‘种子’……已经部分融合了!他能影响系统决策!”
“第五百零三日。最后一次尝试联系议会。如果此条信息能被后来者看到,说明我已失败。‘沉眠协议’已被外部力量与内部腐化共同阻滞。‘烈日之怒’倒计时可能已无法停止。我将在彻底失控前,前往冷却基座控制节点,尝试手动启动最终净化。成功几率……不足百分之十。”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几页空白,只有最后一页的底部,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迹,仿佛是濒死之人用最后力气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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