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个遗迹(1/2)
沙狼的血渗进沙地里,很快就被高温蒸干,只留下一片深褐色的、边缘卷曲的硬壳。秃鹫的叫声从头顶传来,嘶哑难听,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声音。它们很有耐心,盘旋的高度刚好在弓箭射程之外,等待这支小小的队伍走远,然后俯冲下来享用盛宴。
队伍没有停留。
刑泽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虚浮,但依然稳健。燃血术的后遗症很明显,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浸过水的石灰,嘴唇干裂,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要求休息,甚至没有放慢速度。探脉针依然握在手里,银环的转动比之前慢了些,但指向依然清晰——正西,风眼的方向。
黑胡子跟在最后,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秃鹫已经开始降落,黑色的翅膀在沙地上投下不祥的阴影。矮人的表情很凝重,斧头重新挂回背上,但手一直搭在斧柄上,随时可以抽出来。
“还有多远?”赵云澜问。他的声音在干热的空气里显得沙哑。
“不知道。”黑胡子摇头,“风眼的位置不固定,矮人的地图上只标了个大概区域。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地脉乱成这样,地形可能每天都在变。昨天还是沙丘的地方,今天可能就是个流沙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让人不安。
沙漠会移动,这是常识。但如果是整片区域的地形都在快速变化,那就不是自然现象了。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活动,不断搅动沙层,改变地貌。
雷娜突然勒住了骆驼。
她的动作很突兀,骆驼不满地嘶鸣一声,前蹄在沙地上刨了两下。但女祭司没有理会,她抬着头,望着左前方,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赵云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周围有几座低矮的沙丘。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在清晨低角度的阳光下,沙地上似乎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像是被掩埋了一半的石头。
“有东西。”雷娜轻声说,语气很确定,“不是沙子。是……石头。很大的石头。”
刑泽也停了下来。他看向那个方向,眉头皱起,然后翻身下驼,蹲下身,把手掌按在沙地上。这次他闭眼的时间比平时长,大概过了二十息,才睁开眼睛。
“,像是……建筑。”
“建筑?”黑胡子也下了骆驼,走到刑泽身边,“这鬼地方会有建筑?”
“过去看看。”赵云澜说。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些被掩埋的石头,可能和他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四人牵着骆驼,小心地走向那片沙地。
靠近了才发现,那些凸起比远看要大得多。最高的一个露出沙面约三尺,宽度至少有两丈,表面风化得很厉害,布满蜂窝状的小孔,但依然能看出曾经被人工打磨过的痕迹——平整的切面,笔直的边缘。
“是石柱。”刑泽用刀鞘敲了敲最大的一块凸起,发出沉闷的响声,“或者石墙。埋得太深,看不清全貌。”
黑胡子绕着那片区域走了一圈,边走边用脚试探沙地的硬度。在距离石柱大约十步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沙子。
沙子
不是岩石,也不是沙土,而是一种……烧制过的材料。
“陶砖。”黑胡子用手指抠下一小块,放在掌心搓了搓,“高温烧制的,配方很讲究,里面掺了贝壳粉和石英砂,硬度堪比石头。这种东西不会自然形成,肯定是人造的。”
“也就是说,”赵云澜环顾四周,“这片沙地
“不止一座。”刑泽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凸起旁,“这些石柱的排列有规律,间距差不多,方向也一致。可能是神庙的外墙,或者宫殿的基座。”
雷娜没有说话。她走到最大的那根石柱旁,伸手抚摸着风化的表面。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古董。短杖夹在腋下,空出的那只手顺着石柱的纹理游走,指尖在那些蜂窝状的小孔间停留。
“有铭文。”她突然说。
“什么?”赵云澜凑过去。
“很浅,几乎被风沙磨平了。”雷娜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但还能摸出来。是古沙漠语,太阳神崇拜时期的文字。”
赵云澜也伸手去摸。石柱表面粗糙,砂砾感很重,但在那个特定位置,指尖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有规律的凹陷。不是自然风化的结果,而是人为刻画的痕迹。
“写的是什么?”他问。
雷娜闭上眼睛,指尖继续在那些凹陷上游走。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恍惚。
“大致意思是……”她缓缓说,“‘此处为太阳巡行之门,光耀普照之地。凡踏入者,需心怀敬畏,否则烈日将焚其魂’。”
太阳巡行之门。
光耀普照之地。
这两个词赵云澜在星陨石板上见过。在日冕方舟的记载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方舟非舟,乃太阳巡行于地之门户,光耀普照之起点”。
当时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以为只是诗意的形容。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比喻。
“还有其他铭文吗?”黑胡子也凑了过来。矮人对古迹的兴趣显然很大,眼睛都亮了。
“可能有,但埋得太深了。”雷娜摇头,“除非把沙子挖开,否则看不到。”
“挖开?”刑泽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够。而且挖开后的动静太大,可能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那就看看露出来的部分。”赵云澜说。他从背包里掏出羊皮纸和炭笔,开始临摹石柱上的纹路和铭文。这是一种基本的考古方法——无法带走实物时,至少记录下表面的信息。
石柱露出沙面的部分大约三尺高,他绕着走了三圈,从不同角度画了十几张草图。纹路主要是几何图形:螺旋、三角形、同心圆,还有一些像是简化了的动植物图案。铭文只有雷娜摸到的那一处,其他地方的文字要么完全磨平了,要么埋在沙下。
就在他画完最后一张草图,准备收工时,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石柱的底部,也就是与沙地交界的地方,颜色有点不对劲。
上半部分是灰白色,风化严重;但靠近沙面的那一圈,颜色要深一些,呈一种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或者……烧灼过。
“黑胡子。”赵云澜叫道,“你来看看这个。”
矮人走过来,蹲下身,用指甲抠了一点暗红色的物质,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脸色变了。
“是血。”他说,“很古老的血,已经矿化了,但确实是血。而且量不小,你看这渗透的深度——”
他用刀鞘往下挖了挖,挖了大概半尺深,暗红色的痕迹依然存在,而且颜色越来越深。
“这根柱子,”黑胡子站起身,表情凝重,“曾经被血浸透。不是溅上去的,是大量血液从上方流下来,渗进石头的缝隙里,一直渗到地下。”
“献祭?”刑泽问。
“可能是。”黑胡子点头,“古文明常有血祭,特别是太阳崇拜。传说太阳神需要鲜血的滋养,才能保持光芒不灭。”
雷娜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用活人献祭?”
“不一定。”赵云澜说,“也可能是动物。但不管是哪种,这种规模的渗透……”他看着那圈暗红色的痕迹,估算了一次,是很多次,持续很多年。”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站在沙漠深处,站在一根被古老血液浸透的石柱旁,站在一座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庙或宫殿遗址上。阳光越来越烈,沙地开始发烫,但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往上爬。
“继续往前走吧。”刑泽最先打破沉默,“这里不宜久留。”
“等等。”赵云澜突然说,“我想再挖一点看看。”
“为什么?”黑胡子皱眉,“时间不多了。”
“因为……”赵云澜指着石柱基部的另一个方向,“那里好像有东西在闪光。”
他说的位置在石柱背阴的一面,被阴影覆盖着,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某个角度,当阳光从沙丘缝隙漏过来,刚好照在那个位置时,会有一点微弱的、金属质地的反光。
刑泽走过去,用刀鞘拨开表层的沙子。
是一块金属板。
巴掌大小,长方形,边缘已经锈蚀,但表面还算完整。材质是青铜,上面刻着图案和文字。最引人注目的是,金属板的中心嵌着一小块宝石,指甲盖大小,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就是它在反光。
刑泽小心地把金属板挖出来,拂去上面的沙土,递给赵云澜。
入手很沉,比看上去要重得多。赵云澜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
中央是一个太阳的符号,八道光芒,其中一道断裂。和星陨石板上的日冕方舟符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简化一些。太阳周围环绕着十二个小的符号,每个符号都不同,但赵云澜认出其中几个:弯月、漩涡、眼睛、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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