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刑泽的训练(二)(2/2)
黑胡子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他看了一眼刑泽和赵云澜,嘟囔道:“大清早就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不怕消化不良?”
“你听到了?”赵云澜问。
“听到一点。”黑胡子走到火堆旁,用脚拨了拨余烬,又添了几块干粪,“矮人的耳朵可能没刑家那么灵,但也不聋。地脉异常?哼,我早就感觉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扁银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刑泽:“来点?暖暖身子。”
刑泽摇头。
黑胡子也不勉强,自己又灌了一口,才说:“你们东方人说的‘气’,我们矮人叫‘地脉流’。一个意思,说法不同。矿工下井前,都要先感受地脉流。流得顺,说明矿道稳固;流得乱,说明要么有塌方,要么……有不该有的东西。”
“你下过有‘不该有的东西’的矿?”赵云澜问。
黑胡子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何止下过,还挖出来过。有些东西,埋在地下是福气,挖出来是晦气。但人嘛,总是忍不住。”
他收起银壶,表情严肃起来:“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我们挖它,是它等我们。地脉流乱成这个样子,那东西……恐怕已经醒了七八分了。”
“七八分?”刑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不是完全醒?”
“完全醒的话,我们根本走不到这里。”黑胡子说,“沙漠会活过来,沙子会变成它的手脚,风会变成它的呼吸,太阳会变成它的眼睛。那时候别说日冕方舟,我们连鬼哭谷都出不去。”
他说得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沙子变成手脚,风变成呼吸,太阳变成眼睛。
这已经不是物理层面的威胁了,这是神话、是噩梦、是理性无法理解的恐怖。
雷娜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睛看着逐渐明亮的天空。
没有人说话。
晨光继续扩散,沙丘的阴影慢慢缩短,温度开始回升。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比夜晚更加沉重。
最终还是黑胡子打破了沉默:“收拾东西吧。今天要穿过鬼哭谷的核心区,路不好走,得抓紧时间。”
众人开始行动。
拆帐篷、捆行李、检查水囊、喂骆驼。一切都是机械的、沉默的,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刑泽在整理自己的装备时,赵云澜注意到他多带了一样东西——一根黑色的、一尺来长的短棍。短棍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乌沉沉的不反光,但两端各有一个银色的环,环上刻着细密的花纹。
“这是什么?”赵云澜问。
“探脉针。”刑泽简单解释,“刑家祖传的,用来测地脉流向。地脉乱的时候,它能指出相对稳定的路线。”
他拿起短棍,竖着插进沙地里。
短棍立得很稳,纹丝不动。但几秒钟后,顶端的银色环开始微微转动,很慢,但确实在转。转了几圈后,停在某个方向,颤抖了几下,不动了。
刑泽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赵云澜问。
“指针指的不是西北。”刑泽说,“是正西。”
西北是他们原定的方向,也是星陨石板指示的方向。正西则是……
“鬼哭谷的最深处。”黑胡子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传说那里有个‘风眼’,常年刮着能把人撕碎的气流。没人活着进去过,也没人活着出来过。”
“但探脉针指向那里。”刑泽拔出短棍,银色环又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停在正西,“说明正西的地脉,比西北更稳定。”
“稳定不一定是好事。”黑胡子摇头,“也可能是陷阱。那东西想把我们引到风眼里去。”
“或者,”雷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风眼里有它不想让我们绕开的东西。”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风眼里真的有某种关键的东西,那绕开它,可能就意味着永远错过了重要的线索。但进去,可能就意味着死亡。
“投票吧。”黑胡子说,“我弃权。沙漠里我不信仪器,只信经验和直觉。但我的经验和直觉这次互相打架,所以我没法选。”
刑泽看向赵云澜。
赵云澜感到压力山大。他想起祖父的日记,想起日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警告,想起石板上那只睁开的眼睛。如果祖父当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他会怎么选?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选择相信探脉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平时的作风。他习惯谨慎,习惯分析,习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列出来,然后选最安全的那条路。
但这次,他选择了相信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仪器,和一个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同伴。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在沙漠里,在神迹面前,在那些无法理解的呼唤和低语里,所谓的“理性”和“安全”已经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有直觉,只有信任,只有赌一把的勇气。
刑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黑胡子叹了口气:“行,那就正西。不过先说好,进了风眼,生死由命。到时候别怪我带错路。”
“不会。”赵云澜说。
雷娜也站起身,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该来的总会来。走吧。”
队伍很快收拾妥当。
四匹骆驼重新排成一列,但这次黑胡子让刑泽打头——探脉针在他手里,只有他能判断地脉的稳定路线。黑胡子自己断后,赵云澜和雷娜在中间。
出发前,赵云澜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沙地上有他们的脚印,有骆驼的蹄印,有帐篷留下的压痕。但用不了多久,风就会把这些全部抹平,像从未有人来过。
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
他握紧缰绳,催动骆驼,跟上了刑泽的背影。
正西。
鬼哭谷的最深处。
风眼。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此刻开始,每一步,都在走向未知。
而未知,有时候比已知的恐怖,更让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