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掘水（2/2）

漏斗里的水已经收集了小半皮囊。他小心地把皮囊解下来，掂了掂——大概有半斤水。不多，但够那个脱水的士兵撑过明天了。

他重新放好漏斗，添上新挖的湿沙。然后坐在坑边，看着月光下的沙漠。

就在这时，罗盘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寻常的指引性震动，而是一种急促的、警告般的颤抖。赵云澜猛地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临行前会长私下塞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沙丘后面有动静。

很轻微，像是沙粒滑落的声音。在平常也许不会注意，但在这死寂的沙漠夜里，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赵云澜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借着坑沿的掩护往外看。

月光在沙地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他看到，约莫二十丈外的一座沙丘顶端，有几个黑影在移动——不是动物，是人形。他们伏低身体，动作缓慢而谨慎，显然是在潜伏接近。

三个，不，四个。赵云澜数清了人数。

教团的人？还是沙漠匪帮？亦或是白天那支不明身份的跟踪者？

他悄悄退后，摸到刑泽身边，轻轻推了推。刑泽立刻睁开眼，眼里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警惕的清明。

“有人。”赵云澜用口型说，指了指方向。

刑泽点头，无声地抽出短刃。另一边的黑胡子也醒了——矮人的睡眠很浅，这是常年探险养成的习惯。

“几个？”黑胡子压低声音问。

“四个，在沙丘那边。”赵云澜说，“距离二十丈，还在靠近。”

雷娜也醒了，她握紧胸前的圣徽，随时准备施法。

“等他们再近些。”刑泽说，“沙漠夜里视野差，太远容易跟丢。”

四个人伏在沙坑周围，像狩猎的豹子一样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漫长。赵云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敲打着耳膜。

黑影越来越近。十五丈，十丈……

就在对方进入十丈范围时，刑泽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窜出去，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借着沙丘的起伏曲线迂回接近。动作快得惊人，沙地上几乎没留下脚印——这是轻身功夫练到极致的表现。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等他们意识到时，刑泽已经摸到最近一人身后。短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芒，刃尖精准地抵住那人后颈。

“别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另外三个黑影猛地转身，手中武器出鞘——是弯刀，沙漠地区常见的制式。但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因为黑胡子已经扔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个拳头大的铁球，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在三人中间。铁球落地即炸——不是爆炸，而是爆出一大团刺眼的强光。矮人特制的闪光弹，短暂致盲的同时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三人下意识地闭眼捂脸。就这一瞬间的空档，赵云澜和雷娜也冲了上去。

赵云澜没练过武，但他读过很多书——包括人体结构和弱点分布。他手里的匕首不是用来拼刀的，而是刺向对手持刀手腕的筋腱。一击即退，不恋战。

雷娜则施展了最简单的神圣冲击——纯粹的光明原力凝聚成无形推力，像一记重锤砸在对手胸口。这不是攻击性神术，但足以让人失去平衡。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

四个袭击者，一人被刑泽制住，两人被闪光弹致盲后轻易制服，最后一人被雷娜的神术震晕。刑泽利落地卸了他们的武器，用随身带的绳索绑住手脚。

黑胡子点亮一盏防风灯。灯光照亮了俘虏的脸——是沙漠本地人，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穿着粗糙的亚麻布衣，外面套着防沙斗篷。不是教团的人，也不像正规军队。

“沙匪？”黑胡子皱眉。

被刑泽制住的那人抬起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狼一样的凶狠。他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你们……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赵云澜问。

“黄金之心……是禁区。”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进去的人……都会死。沙漠会吞掉你们，像吞掉之前那些人一样。”

“之前哪些人？”

“很多。商队，探险者，还有……像你们一样的外来者。”那人咧嘴笑了，笑容狰狞，“他们都消失了，连骨头都没剩下。沙漠记得每一个擅闯者的名字。”

刑泽的短刃又往前递了半寸，刃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派。”那人毫不畏惧，“我们是看守。看守这片禁区，不让外人打扰……地下的东西。”

“地下的东西？”赵云澜心中一动，“日冕方舟？”

听到这个词，那人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逃过赵云澜的眼睛。

“你们知道方舟。”赵云澜蹲下身，平视对方，“你们不是沙匪，是守墓人。对不对？”

沉默。

“赤砂之民？”赵云澜试探着说出白天从黑胡子那里听来的部族名字。

这次对方的表情彻底变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赵云澜站起身，对刑泽点点头，“放开他吧。”

刑泽皱眉，但收回了短刃。那人活动了一下脖子，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没有恶意。”赵云澜说，“我们寻找日冕方舟，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每个人都这么说。”那人冷笑，“但最后都变成了贪婪的鬣狗，想从神迹里叼走一块肉。”

“我们不一样。”雷娜忽然开口。她走到灯光前，让光芒照清自己的脸——以及胸前的女神殿圣徽。“我以光明女神的名义起誓，我们的目的不是占有，而是守护。”

那人的目光在圣徽上停留了很久。沙漠部族大多信仰太阳神拉，但女神殿在各地都有影响力，圣徽的形制是公认的。

“你们有个伤员。”那人忽然说，“脱水，对吧？”

赵云澜点头。

“往东南走五里，有一片岩区。岩区西侧有个裂缝，往下挖三尺，能找到水脉。”那人说完，挣扎着站起身，“这次放过你们。但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片区域。如果再遇见……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吹了声口哨，另外三人也挣扎着爬起来。刑泽没阻拦，看着他们收起武器，互相搀扶着退入黑暗。

等身影完全消失，黑胡子才低声说：“真放他们走？”

“他们不是敌人。”赵云澜望着东南方向，“至少不完全是。”

“你怎么知道东南真有水？”

“直觉。”赵云澜顿了顿，“还有，他说话时眼睛没躲闪。说谎的人，瞳孔会有变化。”

刑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收拾东西，去东南。”赵云澜说，“趁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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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路在沙漠里不算远，但走起来也不轻松。好在有明确方向，加上对水源的期待，队伍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不少。

果然，在月光下，他们看见了一片突出的岩区——那是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像是从沙海里长出的黑色獠牙。按照那人的指示，他们找到西侧的裂缝。

这次挖起来顺利得多。沙层下不到两尺就是湿润的沙土，再往下，竟然挖出了泥泞的粘土层。黑胡子兴奋地低吼一声，加快动作，很快，坑底渗出了浑浊的水。

“需要沉淀。”矮人说，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但这水量……够我们撑三天了。”

雷娜跪在坑边，双手捧起一掬泥水，轻声念诵净化祷文。微弱的光芒从她掌心泛起，水中的杂质慢慢沉淀下去，剩下相对清澈的部分。

赵云澜站在岩区高处，回头望向他们来的方向。沙漠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那些自称“看守”的赤砂之民，此刻或许也藏在某处，注视着这群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他忽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那是很多年前读到，当时不解其意，此刻却豁然开朗：

“最深的秘密，往往藏在最明亮的阳光下；而最危险的守护者，通常有着最朴实的面孔。”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