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教团的踪迹(二)(1/2)
天刚蒙蒙亮,沙漠就显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昨夜那点湿气,太阳一出来就蒸得干干净净。赵云澜从岩缝里爬出来时,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掀开了烧窑的炉门。他眯起眼,看见东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色,云彩被烤得边缘发亮,像是烧红的铁片。
“这鬼地方。”黑胡子啐了一口,把最后一点水囊挂上驼背,“晚上冻死,白天烤死。”
他们昨夜在岩区挖出的水坑边扎营。水沉淀了一夜,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沙尘,但底下已经清澈了许多。黑胡子用铜碗小心地撇去浮尘,把干净的水灌进皮囊。一共灌满了六袋,够撑三四天了。
刑泽正在检查骆驼的蹄子。这些牲口在沙漠里走了五六天,蹄子已经开始出现磨损。他从背囊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是黑色的膏状物——矮人特制的蹄脂,能防止沙粒钻进蹄缝引起溃烂。
“昨晚那些人,”刑泽边涂抹边说,“会不会跟上来?”
赵云澜正在折叠防沙布,闻言顿了顿。“不好说。但他们既然放我们走,至少暂时不会动手。”
“暂时。”刑泽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保留。
雷娜从岩缝深处走出来。她在那里做了晨祷,脸色比昨天好些,但眼底依然有疲惫。“我感应到一些东西。”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人,是……痕迹。很新的痕迹,就在东南方向。”
“多远?”黑胡子立刻问。
“两三里,不超过五里。”雷娜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很混乱,有很多人的气息,还有……痛苦和恐惧。”
赵云澜和刑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爬到最高的那块岩石上。
从这个位置,能看见东南方向一片开阔的沙地。初升的太阳把沙丘照出一半阴影一半金光,像凝固的波浪。乍看之下,一切如常。但赵云澜眯起眼,仔细辨认——
沙地上有痕迹。
不是风沙自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为的凌乱。几处沙丘的棱线被踩塌了,留下一片片凹陷;沙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或重物被拉着走;甚至还能看见零星的黑点,像是丢弃的杂物。
“确实有人。”刑泽说,“人数不少,至少十人以上。而且走得很匆忙,队形散乱。”
黑胡子也爬了上来,独眼扫视着那片沙地。“看那儿。”他指向一处,“沙面上有反光,可能是金属碎片。”
赵云澜从怀里掏出个小铜管——这是考古学会配发的简易望远镜,能放大五倍。他调整焦距,对准黑胡子指的方向。
果然,在约莫三百步外的一处沙洼里,有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形状不规则,边缘锐利,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断裂下来的。
“过去看看。”赵云澜收起铜管,“但小心些,可能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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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距离感很不可靠。看着只有两三里路,真走起来却花了小半个时辰。沙地松软,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走得人满头大汗。等他们接近那片痕迹区域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热浪蒸腾得空气都在扭曲。
痕迹比远处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沙地上横七竖八地印着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乱七八糟地重叠在一起。有些脚印边缘不清晰,像是拖着脚走的;有些则很深,像是背负着重物。赵云澜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最深的那个脚印——足有平常脚印的两倍深。
“有人受伤了,或者背着伤员。”刑泽判断道。
黑胡子已经走到那片反光处。他从沙里刨出那东西,在手里掂了掂。“是匕首的断刃。”他递给赵云澜。
断刃约莫三寸长,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折断的。刃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不是装饰,而是某种符文。赵云澜认出来,那是教团常用的“蚀骨符文”,涂上毒药后,伤口会持续溃烂,极难愈合。
“教团的人。”他沉声说。
雷娜蹲在一处拖痕旁,双手虚按在沙面上。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这是女神殿的“追迹术”,能读取环境中残留的能量印记。
“三天之内。”她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这里发生过战斗。人很多……至少二十人。一方是教团,另一方……很混乱,像是野兽,但又有人形的轮廓。”
“沙匪?”黑胡子问。
“不像。”雷娜摇头,“沙匪的能量残留通常带着贪婪和暴戾。但这些残留……是纯粹的疯狂,没有理智,只有杀戮的本能。”
赵云澜站起身,环顾四周。除了这些痕迹,沙地上还散落着其他东西:半截断裂的皮带,一个瘪掉的水囊,几枚铜扣子,甚至还有一小片染血的绷带,已经被风沙吹得发硬。
他走到一处沙丘旁,发现这里的沙子颜色不对劲——不是寻常的黄白色,而是泛着暗红色,像是渗进了血。他用脚拨开表层沙土,底下的沙粒果然凝结成块,颜色更深。
“死过人。”刑泽也看到了,“血渗进沙里,把沙子粘在一起了。”
黑胡子用靴子尖踢了踢沙块,碎开的沙粒里竟然露出一小截骨头——指骨,人类的,已经断裂发黑。
“操。”矮人低声骂了句。
赵云澜没说话。他沿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十步,痕迹突然中断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掩盖了。一片沙地明显被翻动过,新沙盖住了旧沙,手法很粗糙,仓促间留下的破绽很多。
他蹲下身,用手刨开表层沙子。只挖了半尺深,就碰到了东西——是布料,粗糙的亚麻布,已经被血浸透晒干,硬得像木板。
“帮忙。”赵云澜说。
刑泽和黑胡子走过来,三人一起动手,很快清理出一片区域。沙子
尸体是男性,穿着教团标准的黑色劲装,胸口有个撕裂的大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掏穿的。尸体已经半风干,沙漠的干燥环境让腐败过程变慢,但依然能看出死前狰狞的表情——嘴巴大张,眼睛瞪得几乎突出眼眶,整张脸扭曲成极致的恐惧。
“乖乖。”黑胡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吓死的吧?”
刑泽检查了伤口。“不是致命伤。”他用短刃拨开胸口的破洞,“伤口虽然大,但没伤到心脏。他是先被吓死,然后才被掏了胸口。”
雷娜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不是害怕,而是不忍。“他的灵魂……消散得很痛苦。我能感觉到残留的哀嚎。”
赵云澜强迫自己仔细看尸体的其他细节。死者的左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了想,用匕首撬开那只手。
掌心里攥着一块布片,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它们从沙里……”
后面的字被血糊住了,看不清。
“它们?”黑胡子皱眉,“什么东西?”
赵云澜没回答。他继续检查尸体,在腰间发现了一个皮囊。皮囊已经空了,但内衬上绣着一个符号——那是教团内部的分队标识,他曾经在学会的机密档案里见过。
“是维克多的分队。”赵云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教团派来追我们的人,领头的叫维克多。之前在暗月迷宫就交过手,断了一臂。看来他没死,还跟到沙漠里来了。”
刑泽眯起眼:“所以这些痕迹,是维克多的人遭遇了……别的东西?”
“而且损失惨重。”赵云澜指了指周围,“至少死了三四个人,可能更多。他们匆忙掩埋同伴,连装备都来不及收拾就跑了。”
雷娜忽然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他们在那个方向。”她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很强烈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他们在逃命。”
黑胡子把断刃塞进背囊:“那咱们呢?绕路还是跟上去?”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教团是敌人,按理说该避开。但他们在前方遭遇了未知的危险,如果团队继续往那个方向走,很可能也会碰上。
赵云澜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星陨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南偏东的方向——和他们要去的目标方向基本一致。
“绕路要多走至少两天。”他估算着,“而且沙漠里未必有更安全的路线。不如……跟在他们后面。”
“螳螂捕蝉?”刑泽问。
“黄雀在后。”赵云澜点头,“让教团的人探路。他们遭遇过袭击,现在肯定惊弓之鸟,咱们保持距离,既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又能提前预警危险。”
黑胡子咧嘴笑了:“你小子够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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