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楚州城,暗桩与迷雾(2/2)
四人继续逃亡。但祸不单行,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断崖,深不见底。回头看去,火把的光已经逼近,犬吠声越来越清晰。
绝路。
木青握紧短刀:“圣女,我断后,你们……”
“闭嘴。”流珠打断他,抬头看向断崖对面。对面也是陡峭的山壁,但崖壁上垂下许多粗壮的藤蔓,在风雨中摇晃。
距离大约三丈,普通人绝对跳不过去。但……
流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眉心圣莲印记再度亮起,这次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她伸出手,对着对岸的藤蔓,血脉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生长,向着这边延伸。一根、两根、三根……很快,数十根藤蔓交织成一张简陋的藤网,横跨断崖。
“快!过去!”流珠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木青三人不敢耽搁,依次爬上藤网,手脚并用向对岸爬去。藤网在风雨中摇晃,好几次差点断裂,但总算是撑住了。
轮到流珠时,她已经摇摇欲坠。木青在对岸大喊:“圣女!快!”
流珠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精神,爬上藤网。但她刚爬到一半,身后传来破空声——一支弩箭射来,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剧痛让她手一松,整个人向下坠去!
“圣女!”木青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流珠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藤蔓,悬在半空。
对岸,禁军已经追到崖边,弓箭手张弓搭箭。
“放箭!死活不论!”为首将领冷喝。
箭如飞蝗。
流珠眼中闪过决绝。她不再保留,全力催动血脉之力。那些射来的箭矢在半空中突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偏离方向,射入崖壁或落入深渊。
但这一下消耗太大,她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就在这时,对岸的藤蔓忽然再次疯长,将她整个人裹住,然后猛地向对岸一甩!
流珠如断线风筝般飞过断崖,重重摔在对岸的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木青等人连忙冲过来扶起她。
“走……快走……”流珠咳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木青背起她,带着剩下两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断崖对面,禁军将领看着那逐渐枯萎消散的藤网,脸色阴沉。
“上报贵妃娘娘,”他冷声道,“百草圣女……已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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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屋顶漏雨,用木盆接着,叮咚作响。身上盖着粗糙但干净的麻布被子,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圣女醒了!”守在旁边的年轻族人惊喜地叫道。
木青闻声进来,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这是哪里?”流珠挣扎着坐起,浑身酸痛。
“是山里的猎户小屋,主人逃荒去了,空着。”木青递过一碗热水,“我们已经离老鸦渡三十多里,禁军暂时追不过来。但阿树他……”
流珠沉默。那个摔下山坡的年轻族人,恐怕凶多吉少。
“楚将军他们呢?”她问。
“还没消息。”木青摇头,“不过按计划,他们应该能脱身。楚将军武功高强,又有地形优势,禁军留不住他。”
流珠点点头,喝了口水,感觉稍微好了些。她内视己身,发现血脉之力消耗过度,眉心圣莲印记都黯淡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大规模的能力。
“我们离楚州城还有多远?”
“往北再走二十里就是官道,沿官道向东五十里,就是楚州城南门。”木青说,“但官道上肯定有盘查,我们这样走不了。”
流珠沉思片刻:“换装。扮成逃难的流民,混入流民队伍进城。”
“可您的相貌……”木青犹豫。流珠的容貌太出众,容易惹人注意。
流珠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是易容用的药膏——木槿婆婆给的,以备不时之需。她对着水盆中的倒影,开始一点点修改容貌。眉毛画粗,皮肤涂暗,眼角点痣……半个时辰后,镜中出现的是一个面容蜡黄、眉目普通的村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得不像话。
“这样就行了。”流珠又用布巾包住头发,“你们也收拾一下,越不起眼越好。”
众人依言改装。三个年轻族人扮成流民兄弟,木青扮成他们的叔叔,流珠则扮成木青的女儿,一家人逃荒投亲。
准备妥当后,五人离开茅屋,向北而行。
雨已经停了,但山路泥泞难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上了官道。果然,官道上行人不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往楚州城方向去。
“听说楚州城开了粥棚,每天施粥两次。”
“真的假的?别又是骗我们过去当苦力吧?”
“管他呢,总比饿死强……”
流民们低声交谈着,眼神麻木而疲惫。流珠混在人群中,心中感慨。这些百姓何辜,要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越靠近楚州城,盘查越严。城门外设了卡哨,官兵挨个检查入城者,搜身、问话,稍有可疑就扣下。
轮到流珠一行人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上下打量他们:“哪里来的?进城做什么?”
木青佝偻着背,赔笑道:“军爷,小人是南边清河镇人,家乡闹匪,活不下去了,带一家老小来投奔亲戚。”
“亲戚住哪?叫什么?”
“住……住城西柳树胡同,叫王老实,是小人的表兄。”
官兵翻了翻手中的册子,没找到什么破绽,但还是挥挥手:“搜身!”
几个兵丁上前,粗鲁地翻检他们的包裹。流珠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怀里藏着太阳神石和一些重要物品,虽然用特殊药囊掩盖了气息,但万一被摸到……
就在兵丁的手要碰到她胸前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侯府的车驾!”
只见一队骑兵开路,后面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帘上绣着金色的“楚”字。围观的百姓纷纷退让,官兵们也赶紧肃立行礼。
马车经过卡哨时,车帘微微掀起,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眼间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他瞥了流珠这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流珠连忙低头。
马车没有停留,径直入城。等车驾远去,官兵们才松了口气,态度也好了些。
“行了行了,进去吧!”那横肉官兵不耐烦地挥手,“别挡道!”
流珠一行人连忙进城。走出好远,木青才低声道:“刚才那是楚州城现在的掌权者,楚家二房的长子,楚骁。楚将军的堂兄。”
流珠想起来了。楚珩的父亲楚怀山是长房,战死后,二房楚怀岳接管了楚州防务。这个楚骁,就是楚怀岳的独子。
“楚将军说过,他这位堂兄……不可深交。”木青补充道,“楚家内部分裂严重,二房一直想彻底掌控侯府,对长房遗留的旧部多有打压。”
流珠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
楚州城比她想象中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然时局动荡,但这里似乎还没受到太大影响。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但流珠敏锐地注意到,街上有不少暗哨。茶楼窗口、店铺门口、甚至挑担的小贩,都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过往行人。城防也比平时严密,巡逻的士兵一队接一队。
“看来楚州城也不太平。”木青低声道。
流珠嗯了一声:“先找地方落脚,然后去城东老槐树。”
五人找了间偏僻的小客栈,要了两间房。流珠独自一间,木青和三个年轻人挤一间。安顿好后,流珠稍作休整,便带着木青出门。
城东是平民区,房屋低矮拥挤,街道狭窄。老槐树在一条巷子深处,是棵三人合抱的古树,据说有三百多年树龄了。树下有个小土地庙,香火冷清。
流珠按照白隐信中所说,找到树下第三块青砖。砖是活动的,撬开后,里面果然有个油布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封火漆密信,一枚青铜钥匙,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是个“隐”字。
流珠先看密信。信是镇南侯楚怀山的笔迹,写给白隐的:
“文渊兄如晤:弟奉先皇密旨,查萧氏女入宫前旧事,已获关键证据,藏于府中‘听雪轩’密室,需‘三钥齐开’方能入内。现一钥在弟手,一钥托付吾儿楚珩,最后一钥……藏于楚州城隍庙神像腹中。若弟有不测,请兄将此信交予可信之人,务必取证据,公之于世,以正朝纲。怀山绝笔。”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吾儿楚珩若在,当与持此信者共谋大事。若不在……望兄另择良才,勿使忠魂含冤。”
流珠看完,心中震动。
原来楚怀山早就料到会有不测,提前布置了后手。三把钥匙,一把在他身上(恐怕已随他战死失落),一把给了楚珩,一把藏在城隍庙。而证据就在镇南侯府的听雪轩密室。
“听雪轩……”木青皱眉,“那是侯府内院一处独立小楼,据说闹鬼,常年封锁,无人敢近。”
流珠将信和钥匙、铁牌仔细收好:“先去城隍庙取钥匙,然后等楚珩汇合。”
两人离开老槐树,前往城隍庙。但刚走到庙前街,就发现不对劲——城隍庙外居然有官兵把守,香客只能进不能出,里面隐约传来哭喊声。
“怎么回事?”流珠拉住一个匆匆离开的老者询问。
老者压低声音:“姑娘快走吧!里面在抓人!说是搜查南疆奸细,其实就是想勒索香火钱!唉,这世道……”
流珠心中一沉。城隍庙被封,钥匙怎么取?
正想着,庙门突然打开,几个官兵押着十几个“嫌犯”出来,都是普通百姓,有老有少,哭哭啼啼。最后一个被押出来的是个中年道士,道袍被扯破,脸上有伤,但神色镇定。
流珠目光一凝——那道士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样式古朴,上面刻的纹路,竟然和黑色铁牌上的“隐”字有几分相似。
白隐的人?
道士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道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微点头。
流珠会意,拉着木青退到巷口阴影处。
不多时,官兵押着人往衙门方向去了。等他们走远,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姑娘可是姓流?”
流珠警惕地看着他。
小贩从怀里摸出半块铁牌——和流珠手中的铁牌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白爷吩咐,接应圣女。”小贩快速说道,“城隍庙的钥匙,昨夜已被转移。今夜子时,城南‘醉仙楼’后巷,有人会将钥匙送上。另外,楚将军已到城外,但城门封锁,他进不来。白爷让您想办法出城接应。”
“怎么出城?”
“西城门守将是自己人,亥时三刻换防,有一刻钟空隙。这是通行令牌。”小贩塞给流珠一块木牌,“切记,子时前必须回来,否则城门关闭,就进不来了。”
说罢,小贩若无其事地走开,继续叫卖糖葫芦。
流珠握紧令牌,心中快速盘算。时间紧迫,必须分头行动。
“木青,你回客栈,告诉其他人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我去西城门。”
“太危险了!我陪您去!”
“两个人目标太大。”流珠摇头,“放心,我有令牌,不会有问题。你回去准备接应,如果子时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混出城,去十里亭等楚珩。”
木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流珠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圣女……保重。”
流珠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融入人群。
西城门是楚州城的侧门,平时人流较少。流珠赶到时,已是傍晚,城门即将关闭。守城士兵正在驱赶最后几个出城的百姓。
她亮出令牌。守将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打量流珠几眼,点点头:“开小门。”
旁边的小门打开,仅容一人通过。流珠道谢,快步出城。
城外是一片农田,再往外是树林。流珠按照小贩所说,往西走了三里,果然看见一座废弃的凉亭。亭中有人,正是楚珩。
他换了身粗布衣服,脸上也做了伪装,但流珠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珠儿!”楚珩迎上来,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流珠心中一暖,“你们呢?其他人呢?”
“折了六个兄弟,剩下的都安顿在城外农庄,暂时安全。”楚珩眼中闪过痛色,但很快振作精神,“城里情况如何?”
流珠将今日所见所闻快速说了一遍,重点提了楚骁、城隍庙、以及白隐的安排。
楚珩听到父亲留下的信时,眼眶微红:“父亲他……果然早有准备。”又听到萧贵妃的秘密,他脸色阴沉,“如此说来,萧氏女祸乱宫闱,陷害忠良,其罪当诛!”
“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流珠冷静道,“必须先拿到听雪轩密室里的东西。三把钥匙,你有一把,城隍庙那把今夜子时能拿到,还有一把……”
“在我父亲的书房暗格里。”楚珩说,“我离京前回去取出来了,一直带在身上。”
说着,他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把青铜钥匙,和流珠手中的那把一模一样。
“很好。”流珠点头,“那今夜子时拿到第三把钥匙,我们就可以进听雪轩了。”
楚珩却皱眉:“听雪轩在侯府内院,守卫森严。而且二房的人现在掌控侯府,我们想进去很难。”
“白隐既然安排我们在醉仙楼接钥匙,想必也有办法让我们进侯府。”流珠分析道,“他布局深远,不会让我们走到死路。”
楚珩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两人趁着夜色返回城内,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回到客栈时,已是戌时末。木青等人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流珠简单交代了接下来的计划,让众人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子时还有一场硬仗。
她自己却睡不着,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楚州城的夜,静得可怕。但这种寂静之下,暗流汹涌。萧贵妃的爪牙、瑞王的势力、江湖各路人马、还有楚家内部的暗斗……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正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怀中的太阳神石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什么。流珠取出神石,月光下,石头内部的血色纹路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
她忽然想起外祖母的那个预言。
两个未来,一个生灵涂炭,一个海晏河清。
而选择权,在她手中。
“我会选对的。”她轻声自语,握紧神石,“一定。”
窗外,乌云散去,露出一弯冷月。
子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