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彼端的痕迹（2/2）

更引人注目的是岩壁。靠近水洼的岩壁上，有着刻画的痕迹。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也并非“钥纹”钥匙或古老遗迹上那种精密繁复的符文。而是一些简单的、重复的线条和图形。有波浪线（可能代表水），有圆圈中带点（可能代表太阳或重要的地点），有简化的、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的图案，还有一些含义不明的交叉线条和点阵。

刻痕很旧，被岩壁渗出的水汽浸润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人为刻上去的，而且似乎不止一次、不止一人刻画过，新旧痕迹叠加。

“这里……是一个营地。”裂角低声道，语气中带着震撼，“一个被使用过，可能还在被使用的临时营地！”

幽影夫人的阴影感知扫过整个岩洞：“没有近期活动的生命气息。灰烬完全冷却，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水洼旁有近期取水的痕迹，脚印很杂乱，无法分辨具体人数和种族，但……脚印偏小，步幅不大。”

虞嫣走到那些刻痕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线条。指尖传来岩石冰冷的触感，以及刻痕凹陷处积存的细微尘埃。她的混沌灰感知蔓延开去，试图捕捉其中可能残留的任何意念或信息。

没有。只有石头的沉默，和一种原始的、试图记录或传达什么的笨拙努力。

这些痕迹，与那根被削制过的木棍、那束暗红色草叶一样，指向了一个文明程度可能不高、但绝对拥有智慧和一定组织性的群体。他们懂得制造工具（石锤？），懂得利用天然洞穴和接水点，懂得生火，甚至尝试进行简单的记录或交流（岩画）。

他们显然对这片腐殖丛林有着相当的了解，才能找到并利用这样的隐蔽点。他们对“净土”的出现、对“幼苗”诞生的波动产生了兴趣，并采取了谨慎的接触方式——留下标记，而非直接冲突。

“他们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族’？”裂角环视着这个简陋却充满生存智慧的营地，低声问道。

虞嫣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向水洼，蹲下身，仔细观察水面。水很清澈，能看见水底细小的沙石。水洼一侧的岩壁有细微的水流渗出，显然是活水。她注意到，水洼边缘湿润的泥地上，除了那些杂乱的、偏小的脚印外，还有几个奇怪的、像是蹄印的痕迹，但比常见的鹿或羊的蹄印更宽、更圆润，而且似乎是两趾的。

非人的足迹？

“不止一种生物。”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岩画，试图从中找到线索。那些简化的多足生物图案……会不会就是留下蹄印的生物？是坐骑？还是……同伴？

“这里没有更多线索了。”幽影夫人道，“营地是空的，他们可能只是偶尔使用。我们留下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越大。”

虞嫣点点头。此行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确认了对方的存在、智慧和一定的行动模式。深入追踪或在此守株待兔，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收集信息，准备撤回。”她命令道，“裂角，拓印一份岩画。夜枭，仔细听听周围，尤其是我们来的方向，是否有异常动静。石镖，检查出入口是否有新设置的、不易察觉的警戒装置。”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裂角用林风给的炭笔和薄石片，快速临摹着岩壁上最有代表性的几组图案。夜枭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岩壁和地面。石镖则仔细检查着入口通道的每一寸岩壁和地面。

片刻后，夜枭突然脸色一变，打了个手势。

“有声音……很多，很杂……从我们来的主径方向，正在快速靠近！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是爬行、摩擦、还有……低吼！”

虞嫣神色一凛：“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不像冲着我们来的。”夜枭侧耳倾听，语速飞快，“声音混乱，像是在……逃窜？或者……被驱赶？后面好像有更沉重的声音在追！”

“走！”虞嫣当机立断。不管来的是什么，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岩洞里被堵住，绝对是噩梦。

小队迅速沿着原路退出岩洞，回到岔道口。主径方向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窸窣爬行声，夹杂着尖锐的嘶鸣和沉重的、仿佛重物践踏地面的闷响。整个丛林都仿佛在震颤。

“上树！隐蔽！”裂角低喝。

众人立刻各自寻找粗大树木，利用藤蔓和枝干，迅速攀爬到离地数丈的浓密树冠中，屏住呼吸，借助枝叶将自己隐藏起来。

就在他们刚刚藏好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主径方向，恐怖的景象奔涌而至。

首先是潮水般的、大大小小的腐化虫群！脸盆大小的多足蜈蚣、拖着粘液的巨型蛞蝓、甲壳上闪烁着幽绿磷光的硬壳甲虫、还有无数难以名状的、翻滚蠕动的虫豸……它们像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吓，完全不顾彼此，疯狂地沿着主径向外奔逃，互相践踏、撕咬，形成一股混乱而恐怖的虫潮。

紧接着，在虫潮后方，三头庞然大物撞开拦路的树木，轰然出现！

那是三头形态类似蜥蜴，但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腐化巨兽！它们全身覆盖着暗沉厚重的、如同岩石般的角质甲壳，甲壳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头颅硕大，口中利齿参差，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并非一对，而是在额头和脸颊两侧，生长着四只浑浊的、闪烁着狂暴红光的复眼！

此刻，这三头“四眼石蜥”正狂暴地追逐着虫潮，粗壮的四肢践踏大地，长满骨刺的巨尾横扫，将沿途的树木和藤蔓砸得粉碎。它们似乎并非以虫群为主要猎物，更像是在驱赶，或者是在虫群的逃窜中，宣泄着某种无名的暴怒。

“是它们！”裂角在虞嫣藏身的相邻树上，用口型无声说道，眼神凝重。这正是他昨日报告中提到的，在远处徘徊的“强大个体”之一！没想到它们今日竟然如此狂暴地出现在这么近的距离！

虫潮和巨兽的洪流，轰隆隆地从小队藏身的下方主径席卷而过，大地剧烈震颤，树叶簌簌落下，腥臭污秽的气息冲天而起。足足过了近半盏茶的时间，这恐怖的队伍才完全通过，声音和震动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路径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污秽能量。

小队众人依旧屏息不动，又等待了数十息，确认再无其他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滑下树木。

主径已不成样子，被践踏得一片泥泞，到处是虫尸和破碎的植物残骸。那三头四眼石蜥离去的方向，正是更深的腐殖丛林，也是它们原本徘徊的区域。

“它们……发狂了？”夜枭心有余悸。

“不像单纯的捕猎或领地行为。”虞嫣皱眉，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更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或惊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净土”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拓印下来的岩画石片。

新生的秩序幼苗，神秘智慧群体的标记，腐殖生物的异常活动，强大怪物的狂暴……这一切，似乎被无形地串联了起来。

“先回去。”虞嫣将石片收起，果断道。今天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也足够惊心动魄。丛林深处显然正在发生某种不寻常的变化，他们必须尽快返回，加强戒备，并仔细研判这些线索。

小队循着来路，以更快的速度、更加警惕的状态，向着“净土”的方向返程。

身后，那幽深的、隐藏着岩洞营地和小径的丛林阴影，仿佛一只沉默的巨眼，注视着他们离去。而在更深处，未知的波澜，已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