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彼端的痕迹（1/2）

晨光再次艰难地刺穿铅云时，“净土”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守城与防御，而是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矮墙下，一支五人小队已然集结完毕。

虞嫣自然是核心。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粗布猎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混沌灰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虽未完全恢复，但双眸中的神采已重新凝聚，那份历经生死磨砺的沉静与决断，比任何铠甲都更令人心安。

幽影夫人是队伍的“眼睛”和“耳朵”。她依旧笼罩在暗色的斗篷下，气息与周围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偶尔从兜帽阴影下闪过的锐利目光，提醒着旁人她的存在。

裂角带上了他最信任的两名猎手：一个绰号“夜枭”的精瘦汉子，以听觉和夜间视力见长；另一个是沉默寡言、却有一手精准投掷技巧的“石镖”。两人都是常年在腐殖丛林边缘游走的老手，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影魔没有实体，却作为幽影夫人的延伸，潜行在队伍周围的阴影中，负责最前端的侦察与预警。

铜须、林风、扳手、毒牙等人都站在矮墙门口相送。铜须用力拍了拍虞嫣的肩膀，没有多话，只沉声道：“保重。不管发现什么，先回来再说。”

林风递过来几张用炭笔简单勾勒的地图，标记了已知的安全路径和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以及那根神秘木棍被发现的具体方位。“一切小心。”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架。

虞嫣点点头，接过地图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向东南角的石坛。清晨的微光中，那株晶莹幼苗静静伫立，顶端露珠折射着淡淡辉光，仿佛也在默默注视。

“我们走。”她不再犹豫，率先迈步，踏出了矮墙庇护的范围，重新进入那片弥漫着腐朽与危险气息的腐殖丛林。

空气瞬间变得浑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腐烂与衰败能量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净土内被幼苗净化过的清新空气形成鲜明对比。众人立刻提高了警惕。

按照既定计划，队伍没有直接奔向木棍被发现的地点，而是先沿着一条相对熟悉的、较为隐蔽的路径，迂回向那个方向靠近。幽影夫人和影魔先行一步，阴影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向前方和两侧蔓延，探查可能的陷阱、潜伏的怪物，以及……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虞嫣走在队伍中间，感知全力张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越是远离“净土”，空气中游离的秩序力量就越发稀薄，污秽与混乱的能量则越发活跃，像粘稠的雾气般包裹着身体，试图侵蚀护体的秩序灵光。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那些原本在丛林底层窸窣活动、对活物气息极为敏感的低级腐化生物——诸如巴掌大的腐甲虫、伪装成藤蔓的噬肉蠕虫、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由腐烂物质聚合而成的小型孽物——它们出现的频率，似乎真的降低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得“迟钝”了许多。当小队悄然经过时，这些低等怪物往往只是微微骚动，便又沉浸在它们那混沌的本能活动中，攻击欲望大减。

“是幼苗的影响范围？”裂角压低声音，有些难以置信。他们现在距离净土已经超过一里了。

“不太可能直接覆盖这么远。”虞嫣摇头，凝神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流向，“更像是……一种‘驱散’或‘压制’的余波。新生的秩序本源气息，对于这些依赖于浓厚污秽环境的低等存在来说，就像是强烈的‘异味’或‘不适区’。它们本能地避开了气息相对强烈的方向，哪怕这个方向只是残留着微弱的影响。”

她想起了昨日裂角报告的，更远处那些强大个体的“徘徊”。对于更强大的存在，秩序波动可能既是“刺激”，也可能是“吸引”。这种对不同层级怪物的差异化影响，使得丛林边缘的生态出现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队伍在幽影夫人的指引下，谨慎前行。影魔不时传回简短的安全信号。他们避开了几处能量纠缠特别混乱、可能潜伏着难缠怪物的区域，也绕开了一片弥漫着淡紫色毒瘴的洼地。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昨日发现神秘木棍的那棵扭曲枯树附近。

枯树依旧伫立在那里，树皮干裂剥落，露出内部灰败的木质，几根光秃秃的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像绝望的手臂。木棍已被取走，只在树下松软的腐殖土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规则的圆孔。

“就是这里。”幽影夫人在阴影中显出身形，声音低沉，“昨日阴影警戒网的异常波动源头在此，木棍也插在这里。之后，再未监测到相同的能量扰动。”

虞嫣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圆孔，又伸手捻起一点孔洞边缘的土壤。土壤颜色略深，比周围稍微紧实一点，像是被用力夯实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也没有脚印或其他明显的痕迹。对方处理得很干净。

“夜枭”趴在地上，侧耳倾听片刻，又翕动鼻翼，仔细嗅闻周围空气。“风里有……很淡的、烧过植物的味道，还有一点……铁锈和湿石头混合的气味？很淡，飘忽不定，来自……那个方向。”他指向枯树侧后方，一条被巨大蕨类植物和垂落气根半掩的、更幽深的丛林小径。那是他们之前探索较少的方向。

“铁锈和湿石头？”裂角皱眉，“不像怪物巢穴的味道。”

“也不像单纯的野外气息。”虞嫣站起身，看向那条小径。蕨类植物的叶片肥厚而黯淡，垂落的气根上挂着黏腻的露珠。小径蜿蜒向内，光线被浓密的树冠遮挡，显得格外昏暗，仿佛通往未知的兽口。

“影魔，”她低声道，“先去前面探一探，不要深入，以安全为第一。主要观察是否有智慧生物活动的痕迹——路径的修整、工具的刻痕、营火的余烬、丢弃的特定物品，等等。”

一道比周围阴影更浓的墨色悄无声息地滑入小径的昏暗之中，融入那些摇曳的蕨叶阴影下，很快消失不见。

众人原地警戒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丛林里只有风吹过腐败叶片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模糊嘶鸣，更添几分压抑。

大约一炷香后，影魔的意念波动通过幽影夫人传回。

“前方约三百步，路径有轻微修整痕迹，砍断的藤蔓切口整齐，非怪物所为。”

“五百步，左侧岩壁发现人工开凿的浅凹槽，内有积水，槽壁光滑，似为接水所用。凹槽上方岩壁有苔藓被定期刮除的痕迹。”

“七百步，路径分岔。主径继续深入，能量污浊度显着升高，有大型生物活动迹象，建议规避。右侧有一隐蔽岔道，被天然石笋和垂藤遮掩，岔道口地面有反复踩踏形成的硬实小径，通往……疑似下沉谷地。”

影魔的探查信息条理清晰。显然，对方不仅存在，而且在这片危险的丛林中，有着相对固定的活动路线，甚至建立了一些简单的、维持生存的设施（如接水凹槽）。他们选择了更隐蔽、似乎也更“安全”的路径。

“去岔道。”虞嫣当机立断。

在影魔的指引下，小队小心翼翼地向那条隐蔽岔道摸去。果然，在一丛格外茂密、交织如网的垂藤后方，找到了那个被几根天然石灰岩笋半掩的入口。入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下方传来微弱的气流，带着更明显的湿气和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与石头的气息。

裂角示意“石镖”和“夜枭”在入口两侧警戒，自己则率先矮身钻了进去。片刻后，他压抑着惊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安全！下来看看！”

虞嫣、幽影夫人依次进入。通道初极狭，下行约十余步后，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小型天然岩洞的入口平台上。岩洞不大，呈不规则的碗状，直径约二十余丈，穹顶有数道裂隙，透下些许天光，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洞底部中央，一潭不大的、幽暗的水洼。水洼边缘，散落着一些明显经过加工的石块。石块大小不一，但都被粗略地敲打出了棱角，有的表面还有清晰的、反复捶砸留下的白痕。水洼旁，甚至有一个用几块扁平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台”，里面堆着完全熄灭、冰冷的灰烬，灰烬旁有两块被烧得发黑的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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