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抉择启程（2/2）
……
冰冷，失重，撕裂感，以及无数混乱画面和声音的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识。
这就是不稳定的空间跳跃。远比通过星门时要狂暴和痛苦得多。
虞嫣死死守住识海一点清明，归墟源炁本能地护住周身，抵御着空间乱流的切割与法则碎片的冲刷。她能感觉到与其他人连接的绳索或法术纽带在剧烈震颤，有的甚至崩断了，但大部分似乎还连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脚下一实！
冰冷、坚硬、带着滑腻苔藓触感的地面！
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海腥、腐烂植物和某种刺鼻硫磺味的潮湿空气，混合着震耳欲聋的、永不停歇的浪潮轰鸣声，猛地灌入耳鼻！
虞嫣踉跄几步，勉强站稳，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浓云，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云层缝隙间偶尔透出的、病态的暗黄色微光。光线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
她站在一片崎岖不平的、覆盖着厚厚墨绿色滑腻苔藓和怪异藤蔓的黑色岩石海岸上。前方不远处，就是灰黑色、汹涌澎湃、翻卷着白色泡沫的浩瀚海洋（或许是海？），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天的巨响，溅起的冰冷水沫带着咸腥和淡淡的腐蚀性。
左右两侧，是同样怪石嶙峋、向远处延伸的海岸线，更远处则被弥漫的水汽和昏暗的天光所遮蔽，看不真切。身后，则是向内陆延伸的、更加黑暗的、仿佛由扭曲树木和浓密瘴气构成的丛林轮廓，那些树木的形态极其怪异，枝干扭曲如同挣扎的手臂，叶片则是令人不安的暗紫色或惨绿色。
环境潮湿、压抑、充满了蛮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的诡异感。
更重要的是，她一落地，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波动——与黑渊裂谷中那些畸变体、与巡天舟上被污染的戍卫傀儡、甚至与“黑渊之心”散发出的污秽气息……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但似乎更加……“稀释”？或者说，更加“自然化”？仿佛这种扭曲与污染，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本身环境的一部分，沉淀了无数岁月。
蓝色光点的触手标记，指的就是这种环境？还是说，有更具体的、拥有那种触手的怪物存在？
“咳咳……”旁边传来咳嗽声和挣扎声。
林风、毒牙、石心、扳手，以及另外七八个灰矮人战士和猎手，正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们落点比较集中，都被空间跳跃的余波弄得头晕眼花，伤势似乎也因颠簸而加重了，但好在人都还在，连接彼此的绳索大多完好。
“清点人数！”铜须粗犷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他和裂角、幽影夫人带着另外二十多人落在了一片地势稍高的礁石区，正在快速集结。
一番混乱的清点后，结果让人心头沉重。原本不足百人的队伍，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只有六十三人。有近三十人要么在跳跃中失散（连接断裂），要么可能落点偏差太大，不知所踪。这其中就包括几名伤势极重的成员。
“找！立刻在附近寻找失散的兄弟！但不要离开视线范围！”铜须红着眼睛下令。灰矮人极为重视同伴，无法接受这样的损失。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展开搜索——
哗啦！哗啦！
前方汹涌的海浪中，突然窜出数条粗大的、布满吸盘和暗绿色黏液的触手！这些触手如同巨蟒，闪电般卷向离海岸最近的两名正在四下张望的灰矮人战士！
“小心！”裂角厉喝，箭矢已离弦而出！
但触手速度太快，而且极为坚韧，箭矢射中只让其微微一滞！两名灰矮人战士猝不及防，被触手拦腰缠住，惨叫着被拖向翻滚的海浪！
“救人！”铜须目眦欲裂，战锤脱手飞出，砸向一条触手！
虞嫣也动了，剑光一闪，归墟源炁凝聚的灰色剑气后发先至，斩在缠住一名战士的触手上！
嗤！剑气入肉，那触手吃痛，猛地松开，战士跌落在地，被同伴抢回。但另一名战士却被迅速拖入了灰黑色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串气泡和逐渐扩散的血色。
与此同时，两侧怪石嶙峋的海岸阴影里，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及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嘶鸣。一些形态更加怪异、仿佛由腐烂海藻、贝壳和不知名甲壳拼凑而成的、多足或多触手的生物，缓缓从礁石缝隙和湿滑的苔藓下爬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更远处的黑暗丛林里，似乎也有什么庞大的身影在移动，带起阵阵枝叶摩擦的怪响。
落地不过十息，袭击接踵而至！
“结阵！防御！”铜须怒吼，捡回战锤，与还能战斗的灰矮人迅速结成圆阵，将伤员护在中间。猎手们箭矢上弦，影魔融入阴影，准备伏击。
林风、毒牙、石心将扳手护在身后，各自亮出武器。虞嫣持剑立于阵前，归墟源炁流转，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从海洋和陆地围拢过来的扭曲生物。
这些生物的气息强弱不一，大多在炼气期到筑基初期，少数几头从海里伸出的触手本体和丛林里移动的阴影，散发着接近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压迫感。
它们与流放之地、黑渊裂谷的畸变体同源，但似乎更适应这种潮湿、阴暗的环境，形态也更多样化。
“看来……我们没选错地方。”幽影夫人的声音在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这里的‘欢迎仪式’，很直接。”
没有时间哀悼，没有时间仔细探查环境。
生存的厮杀，在踏入这片被标记着触手符号的土地瞬间，便已拉开序幕。
希望与危险，果然是一体两面。
而现在，他们必须在这片陌生的、充满了敌意的海岸上，杀出一条血路，找到失散的同伴，并在这危机四伏的“稳定”之地，找到那渺茫的、可供喘息甚至崛起的缝隙。
海浪依旧咆哮，丛林依旧低语。
而幸存者的血，已然渗入了这片古老而扭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