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三重选择（1/2）
虚拟空间里，“织网者”提出的三个选择如同三把钥匙，悬在意识的虚空中，每一把都通往截然不同、却同样黑暗的门。
林黯的虚拟化身——那团灰色的影子——在“记忆裂隙”包厢中静止了大约三秒。在现实时间中，这不过是眨眼之间，但在神经接入状态下，思维的运转速度被提升了数十倍，足够进行一场小型的战术推演。
选择一：逃离。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而且只是暂时的掩盖。这意味着他们将继续处于被动，像两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永远无法停下脚步。DS-9的协议问题不会解决，只会随着时间推移更加恶化。“清道夫”和“守门人”的网会越收越紧。这不是选择，是慢性死亡。
选择二：牺牲DS-9。用她作为诱饵，换取自己的逃生机会，甚至可能换取战略空间。这很理性，符合他作为杀手时被训练出的逻辑——牺牲局部，保全整体，完成任务。他的指尖在虚拟中微微抽动了一下。工具箱里，DS-9沉睡的脸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那个在“蜂巢”控制中心，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神经协议与他同步，承受着巨大痛苦也要传递信息的银发女子。她不是“工具”，也不是“货物”。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卷入这场漩涡的无辜者。更何况，她的Theta-Bck权限、她所知道关于“灯塔守门人”和“收割”的信息，是无可替代的资产。牺牲她，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战略上的短视。
那么，只剩下选择三。
信任一个“影子”。进行一次危险的“浅层同步”。直捣黄龙。
“告诉我，‘浅层同步’的具体风险。”林黯的意念传递出去，冷静而直接，“以及，你所说的‘琉璃之巅，倒影之间’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说那是‘守门人’的真身所在？”
“织网者”的影子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仿佛在赞许他的提问方式。
“‘浅层同步’不同于深度神经链接。它不会合并你们的意识，也不会共享记忆核心。”那个中性的声音解释道，“它更像是在你们两人的协议频率之间，搭建一座临时的、高度加密的‘共振桥’。通过这座桥，我可以将你们的复合频率特征，伪装成一种在‘虚无回廊’数据底层被识别为‘系统维护进程’或‘历史数据残影’的合法信号。这样，我们就能绕过大部分常规监控，深入回廊的底层架构。”
“风险在于：第一，同步过程需要极高的稳定性。任何一方的频率剧烈波动——尤其是‘回声’目前不稳定的状态——都可能导致共振桥崩塌，引发数据反冲，轻则神经灼伤，重则意识碎片滞留在数据底层，无法回归。第二，即使成功潜入底层，那里并非安全地带。‘虚无回廊’的底层充斥着未经验证的数据碎片、残留的恶意程序、以及系统自洁机制产生的‘数据风暴’。我们的伪装并非无敌，一旦被识别为异常，将遭到底层防御协议的自动清除。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琉璃之巅，倒影之间’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它是‘守门人’为自己打造的、位于镜城物理世界与数据世界夹缝中的私人领域。进入那里，就等于直接闯入他最坚固的堡垒。”
“至于它是什么……”“织网者”停顿了一下，数据流的闪烁频率变得复杂起来，“你可以理解为，那是‘灯塔守门人’在镜城网络中的‘神国’。天穹集团总部‘琉璃塔’的顶层物理空间，与他在‘虚无回廊’中经营的私人虚拟领域，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技术（很可能是基于‘回声’这类深潜者的协议技术），产生了部分重叠和映射。‘倒影之间’，就是那个重叠的夹层空间。他在那里，既能操控物理世界的资源，又能行使虚拟世界的权能。要真正威胁到他，必须进入那个空间。”
林黯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风险极高，但目标也足够明确——不再是躲避或拖延，而是直接攻击核心。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当退路已绝，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如果我们选择第三条路，具体步骤是什么？需要多长时间？‘清道夫’的追兵还有不到十分钟抵达节点物理位置，我们来得及吗？”
“步骤分三步。”“织网者”的回答简洁高效，“第一步，在现实节点中，我将远程引导你调整接入座椅的参数，让它能同时容纳你和‘回声’进行浅层同步——需要你们有轻微物理接触以增强频率耦合，通常是通过手掌或额头。第二步，在虚拟空间，我会搭建共振桥，引导你们的复合信号潜入底层。第三步，在底层寻找通往‘倒影之间’的隐秘接口——这种接口通常以‘异常数据流’或‘协议后门’的形式存在，需要‘回声’的Theta-Bck频率作为钥匙来识别和激活。整个过程，从准备到找到接口，理想情况下需要六到八分钟。”
“至于‘清道夫’……”“织网者”的影子边缘，几条数据流突然变得明亮而锐利，“我会启动节点的‘镜面协议’。这个协议会利用节点剩余的算力，在物理通道和邻近数据链路中，生成大量虚假的生物信号、热能特征和网络访问痕迹，制造出至少有五到六个‘你们’朝不同方向逃窜的假象。这能为我们争取额外的时间，但不会太久。他们的追踪单元中大概率有经验丰富的信号分析员，假象会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内被逐一识破。所以，我们的总安全窗口，最多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这个节点都必须启动自毁程序。”
二十五分钟。一次潜入数据底层、寻找神秘接口、闯入敌人核心领域的行动。成功率未知。
但这已经是所有糟糕选项中，最具主动性、也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一个。
“我选择第三条路。”林黯的意念没有任何犹豫，“需要我现在回到现实，准备同步吗？”
“是的。但在此之前，有一点必须明确。”“织网者”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的意味，“一旦开始，‘回声’的意识将不可避免地部分暴露在数据底层的影响下。她的记忆封印可能会受到冲击，有提前解封或混乱的风险。你准备好面对那个可能的结果了吗？她可能醒来，但她醒来后是谁——是DS-9，是‘回声’，还是别的什么——无人能预测。”
林黯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DS-9记忆碎片中那些闪回的痛苦画面，想起了她提起“灯塔守门人”时那深切的恐惧与仇恨。被封印的记忆，很可能关乎她为何成为“深潜者”，关乎“守门人”的真正目的，甚至关乎“收割”的本质。
“如果那是她必须面对的真相，”林黯最终回应，“那么逃避没有意义。我会确保她安全——无论她醒来后是谁。”
“很好。”“织网者”似乎点了点头，“那么，开始吧。回到现实，将‘回声’抱入接入座椅，让她坐在你身前，背靠你的胸膛。保持额头或后颈的轻微接触。我会在三十秒后开始远程调整节点设备。动作要快，我们的时间正在滴答流逝。”
信息传递完毕，“织网者”的影子开始变得模糊、消散，显然是去准备“镜面协议”和同步引导程序。
林黯立刻断开了虚拟接入。
视野瞬间从光怪陆离的数据海洋，拉回冰冷、昏暗的节点房间。头盔自动升起，脱离了他的头部。现实世界的感官如潮水般涌回：伤口的刺痛、肺部的灼烧、皮肤清洁后的残留刺痒，以及……工具箱方向传来的、更加明显的能量波动。
DS-9的隔离层读数，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阈值，数字不断在黄色与红色警告区间跳动。她身体的轻微抽搐变得更加频繁，额头幽黑晶石的闪光间隔越来越短。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黯咬牙站起，忍着肋下和小腿传来的剧痛，快步走到工具箱旁。他解开固定带，小心翼翼地将DS-9抱了出来。她的身体比看起来更轻，但异常僵硬，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抵抗着内部能量的冲击。银色的长发散落，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抱着她，走向那台冰冷的接入座椅。座椅比标准尺寸略大，勉强能容纳两人。他先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部尽量贴合椅背，然后将DS-9轻轻放在自己身前，让她背靠着他的胸膛。她的头自然地后仰，枕在他的左肩窝处，后颈与他的颈部皮肤轻轻相贴。这个姿势能最大程度地增加身体的接触面积，有利于频率耦合。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以及后颈处那枚幽黑晶石散发出的、时强时弱的能量脉动。那种脉动与他左眼晶石之间，再次产生了熟悉的、隐隐的共鸣，但这次，共鸣中带着更多的不稳定和躁动。
他伸出左臂，环过她的腰际，轻轻固定住她，同时右手快速在座椅侧面的控制面板上操作，确认设备处于待机状态。
几乎就在他完成固定动作的瞬间，座椅的控制面板屏幕自动亮起，一行行指令飞速滚动，显然是“织网者”开始了远程控制。
“节点设备控制权接管确认。”
“接入模式调整：双人浅层同步。”
“生理监测模块启动：监测对象A（林黯），生命体征不稳定，多处创伤，肾上腺素水平偏高；监测对象B（DS-9/回声），生命体征临界，神经协议波动剧烈，隔离层稳定性78%且持续下降。建议注射神经稳定剂。”
“节点储备医疗单元激活：注射器准备。”
座椅侧面，一个隐藏的盖板滑开，伸出两支细小的机械臂，臂端是微型的注射器。一支对准林黯的颈侧，一支对准DS-9的颈侧。
林黯没有躲避。他感觉到颈侧微微一痛，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几乎是立刻，伤口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感被一种冰冷的清明所替代，思维变得更加集中、锐利，但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疏离感——这是军用级神经稳定剂的典型效果，提升认知，压制痛感和情绪波动。
DS-9那边，注射器精准地刺入她的颈部。她的身体猛地一绷，随后颤抖似乎略有减轻，隔离层读数的攀升速度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在危险的红色区间边缘徘徊。
“稳定剂注射完成。同步准备就绪。”
“警告：检测到外部物理侵入迹象。排水渠主干道方向，探测到三组异常振动信号，匹配‘清道夫’标准战术小队移动特征。距离节点外围密封门约八十米。”
“‘镜面协议’启动。生成虚假信号……投放中……”
房间一角，服务器机柜的嗡鸣声陡然加大，指示灯疯狂闪烁。节点正在消耗大量算力，执行欺骗程序。
时间更紧迫了。
“开始神经接口对接。”面板提示。
座椅上方的半球形头盔再次降下，这次它自动调整了形状，扩大成一个足以容纳两人头部前后位置的半罩式结构，将林黯和DS-9的头颈后部同时覆盖。
冰凉的接口探针再次接触皮肤，电流刺激感传来。
“建立浅层同步连接……请保持身体接触稳定，放松精神，但保持核心意识清醒……”
林黯闭上眼睛，按照指引，尽量放松身体肌肉，但将意识聚焦于左眼晶石，以及晶石与DS-9后颈能量脉动之间的那丝共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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